第一节明治维新前期的琉球之“手”

1372年，中山国王察度向明朝进贡“429年，尚巴志统一了三山政权,成 立第一尚氏王统。三山统一后的琉球.继续接受中国明清两朝皇帝的册封 500余年。琉球王国的武备.只有首里城警备军100人轮换，军士穿铁制的甲 胄，戴铁的面具.佩带长短两支刀，当时作战的武器就是弓矢、刀枪、火筒。一 年一度征集军士，由琉球王族的人来讲武。警备军常年处于准备战斗的状态。 在琉球的历史上，尚真王1500年平定了八重山的农民起义*几年后乂灭了久 米岛“真仁古樽按司”，可是琉球王国的这些战争用的武器与当时中国、日本军 队基本一样。

1600年后，随着东亚政治、经济变化，琉球国的武备更加衰弱。1609年， 岛津率人攻占琉球，琉球处于萨摩藩与中国两重关系中。

琉球作为国家其国防力量是薄弱的.但是在琉球的文献中也没有两次禁 武,琉球人只能是徒手武艺发达之类的记载。

冲绳的历史划分与日本史不同：日本室町时代(1336—1573),是琉球国形 成时期，这个时期称为古琉球。1609年，岛津政权攻占琉球.到1879年之间 称为近世琉球，1879年到1945年冲绳之战称为近代冲绳。

第二章中我们论证了琉球唐手的主体是福建拳法。那么福建拳法在中琉 交往近五百年历史中，是如何扎根于琉球的？在日本的明治政府的统治还没 有根本上改变琉球人的生活方式之前,唐手如何存在于琉球人的生活中？

一、文献中零星记载的琉球拳法

琉球国文献中有关“手”的最早记录，①都是零星的，在18世纪末和19世 纪初出现在各种文献中。

①这里讲“手”记录与《大岛笔记》不同.是泛指的有关拳法的汜录。

琉球最早的文字，是13世纪从日本飘来禅僧带来的。他将日本片假名传 到琉球。这种片假名不是作为琉球王府官方正式的文字，而是琉球民间作为 记录歌谣用的.歌谣是表达琉球人内心世界的叙事性歌谣。内容涉及歌唱太 阳之美,描写祭祀的礼仪,酒宴的场景、航海的故事。还记叙地方的有影响之 人和国王。歌谣叙事所涉及的地域从琉球群岛最北端的奄美大岛到冲绳诸 岛。这些歌谣全部集在一起,是一部称为《扫t d $ T L》的集子•有22卷 1554首歌谣。

琉球的正式文字是闽人三十六姓带来的汉字.汉字作为政府记录重大事 件与记载外交文献的文字。

《球阳》:《球阳》是琉球国最早官方历史书,最初是由郑秉哲、梁煌等人于 1745年编成的.是按照中国史学的编年体.将琉球的风情记录下来的正史。 由正卷22卷、附卷4卷组成。后来延续编到1876年。其中的附卷中“遗老说 传”（卷三、附卷二）篇中记载：有一个名叫建极的人.第二次上京赴考,徒手折 断别人的腿。“……嘉靖年间，王有一宝剑.名为治金丸……但建极手无寸铁. 以空手折断童子两腿，跑出城门，行至中山坊处暴毙。”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是 1524年。“空手”当时读为“KUSYU”，与福建方言发音相近，是不带武器徒手 之意。（卷三188页）。

附卷二91页还记载:“读谷山的文比谢村，有一个人叫仪间.仪间臂力甚 大，骁勇绝伦，当时有一大野猪，中箭并被刀伤，怒而发狂,向人群冲来.仪间空 手将猪搁倒擒住。”①

世界曾这是名护亲方②程顺则写的琉歌,琉球最早的学堂“明伦堂”就是 根据程顺则的建议建成的。这个歌的“手墨”的“手”就是“空手”，“墨”就是“学 问”。这诗歌就是吟唱重视智慧，要后代“文武”兼修的意思”原来在琉球“唐 手，，称为“手，，，读成“TE”,研究者推测这是最早关于琉球“手”的记载。程顺则 出生在久米村，是久米村程氏第七代。小名思武太.字宠文，号念蕾,是名护这 个地方的亲方。还是名护的圣人。是留学中国的“勤学生”，后成为首里王府 的三司官，相当于国相。他编的《六谕衍义》（1728）一书是留学中国之后到 琉球编写成的,曾作为琉球学堂道德教育的范本。江户末年，日本的荻生徂彳来 和室鸠巢将此书译成日语.作为寺子屋的教科书推广到日本全国。

① 高宫城繁•等.冲绳空手-古武道事典.东京：柏书房株式会社

②亲方是琉球王国贵族中位于第三级的人：王子、按司、亲方。

《萨游纪行》（1801）碎瓦之拳：琉球独特的徒手武艺，何时被萨摩藩士、其 他日本藩士所了解？江户后期,曾经在琉球工作过的萨摩藩士水原熊次郎写 下自己在琉球生活的见闻：琉球人剑术、柔术不太擅长,但是他们指头戳击很 厉害.指头锋利无比，木板、牛，什么都可以戳穿。萨摩藩士称之为“手术''（用手之术）。水原熊次郎他们曾经将琉球的擅长“手= /术''者，召 到自己的奉行所①来，让他将7张叠加在一起的瓦片打断。那人一掌下去，打断张瓦片。这种功力,试想如果打的是人脸，一掌戳去.脸会削去一半的。

《琉球•朝鲜航海记》（1816）拉开拳斗架势的琉球人：19世纪初，两艘军 舰护送英国使节到中国,完成护送任务后.到中国东部海域探险调查，途经琉 球顺访，莱因号船长回国后,出版r其航海纪行。

琉球王府派人来舰上帮工，与英国水兵一起生活一个半月。归国前,阿根 廷号船长举行招待晚餐，酒过几巡.琉球人玩起一种类似摔跤的游戏，有点像 拳击的对抗，一个名叫奥间的琉球人，突然举起斗拳的姿势，脸上露出从来没 有过的杀气，挑衅式地找人比试，站在他对面的英国水兵士官以为他要打人・ 马上反射性地兴起两手.做拳击格斗姿态，这时小工头真荣平看出险境，马上 过去附在奥间的耳旁说了几句,奥间即刻就恢复到平常安静的状态。他究竟 说了什么，有这样魔法一般的效果？真荣平说:“琉球人不打架.琉球人喜欢文 字.打人不行，打人不好。英国人非常好，是的.琉球人不打架。”这里，看到的 奥间对水兵瞬间拉出格斗的姿势.可能是一种自然反应。这个记载也反映了 虽然王府听差人是文人，但是擅长拳法的。

《南岛杂话》：描写被岛津攻占后的奄美大岛19世纪生活现状的①指萨摩藩政权在琉球设立的办事处。

典籍,是研究南岛的珍贵资料。这里南岛是 按萨摩藩的说法，对琉球人来说，是北方五 岛。1609年.萨摩藩攻占琉球后.掳走琉球 王，强行占有琉球群岛的北方五岛,作为甘 蔗的种植地。这个史料中有两个练拳的击 打力量与硬度的插图（图3-2）。根据嘉手莉 撤研究，《南岛杂话》这个史料是萨摩藩士名 越左源太留下的记事与绘画笔记，他原创的 草稿与图本现在也是残简，几经他人抄写与 临摹,现在有几个版本传世。这幅图中两个 人一个在练卷藁，一个年长些的在练插砂或 石子.即中国人说的练铁砂掌。图上有说明 “拳法术''还有片假名写的“卜7夕口炉 这个图表现的练功方法与现在冲绳唐手的 练习法有高度的一致性。

组舞中的唐手：“二童讨敌”。1718年.为了招待册封使节，琉球王令玉城朝薰为舞图3-2《南岛杂话》中的拳术插图 蹈官员，创作用琉球语演出、以琉球故事为

题材的组舞。琉球国最后的国王尚泰册封时，为了庆祝册封使平安完成册封 仪式,举行特别盛大的聚会,称为“寅之御冠船”.••二童讨敌”就是招待册封使 宴会演出的组舞。组舞的脚本描写说：三山时代，南山的重臣与座大主,成为 北山的俘虏，当北山王让他回国，与座大主，每天到大原，指导南山王的两个儿 子虎千代、虎松练习唐手、长刀等各种武艺。

久米村人演武的“三六九并诸艺的节目单”（1867）：岛袋全发编写的《岛袋 全发选集》（1956）,收录的久米村史料“打花鼓”中,残留着1867年琉球国最后 的国王尚泰册封的第二年，久米村举行的庆祝宴会上的节目单”三六九并诸艺 番组工节目有日本的曲艺、武艺、拔河等。新国王受封.久米村选出最好的节 目，有学艺、武艺、唐剧等，在首里崎山的“御茶屋御殿”招待国王.节目单21个 节目有10个为武术。①

① 参见第二章第三节之二。

二、土族子弟教养中的琉球拳法

从相关准确的记载看，“唐手”此前一直作为久米村民间传统而神秘的自 卫术，不向外传播的。“一拳必杀”“一子相传”“秘不示人”，是首里人对久米村 唐手的总体印象。久米村本是迁入琉球的闽人集中居住地，原来称为“唐营”， 大约在闽人迁入琉球300年后，也有一些从事与中国贸易的首里商人居住在 久米村，与闽人共同居住，闽人也有与当地人结亲的，唐手逐渐掀开神秘的 面纱。

久米人传承着拳法，是从闽人三十六姓入琉球就开始的，随着中琉关系的 纵深发展，琉球王国将唐手作为贵族、名门子弟教养的重要部分，有较为悠久 的传统。

1609年，萨摩藩强迫琉球向它进贡后，还在琉球设立了管理处“出张所”， 琉球的政治和生活逐渐受到萨摩藩的影响.但是近世琉球的武艺与日本武士 的武艺不同，琉球受中国之册封，又在萨摩藩的统治下，一方面，王府按照中国 的习俗,儒教伦理作为基本国策，土族阶层甚至庶民阶层也深受影响。1534 年，种子岛传来火枪后，火枪成为军队装备，日本本土各藩都编成火枪队，但琉 球国在武备方面受萨摩藩严格限制，一直没有自己的火枪武装，而且琉球七人 也没有日本武士带刀的习惯。

琉球贵族子弟的教育，还是修儒学为第一要义，继而学习日本的艺术与学 问，培养在进贡贸易与日本交流中发挥作用的人才。从现存的《羽地仕置》《阿 嘉直识遗言书》看•.除中国与日本的文化外，拳法也作为王府的未来官员教养 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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