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目连戏中的武戏演出场景,虽然我们无法还原历史场景,但是我们从徽州祁门人郑之珍所创作的《目连救母劝善戏文》剧本中, 可以推想当时演出对武术技艺的要求以及武术技艺的基本动作。如“遣将擒猿”中:【道赚】〔净〕正乙天师张道灵,张道灵召请灵官马将军;马将军:天师立在天坛上,须知将要逐符行,逐符行。急如星火莫留停。〔生挂鬓扮三眼马元帅执蛇枪上舞,立东一位〕〔净〕请执法赵将军!〔科方同前〕〔丑扮黑面赵元帅执铁鞭铁锁舞上,立西一位〕〔净〕请主令温将军!〔科方同前〕〔末扮蓝面温元帅执查槌舞上,立东二位〕〔净〕请义勇关将军!〔科方同前〕〔外扮红面关元帅执偃月刀舞上,立西二位〕【前腔】〔净〕马赵温关已降临;已降临;听吾一一说原因,说原因。只因孝子傅罗卜,往西天见佛救亲娘。途路崎岖多险阻, 神明开路助他行,助他行!四将听吾新嘱咐,协心擒取白猿精。〔打法尺行罡,锣鼓混介〕〔四将且舞且行介〕〔小扮白猿精上与四将各战介〕〔小下〕〔四将各立本位〕〔净〕原来白猿精走上夜毛天去了!不免画一天锣,请四将擒将下来。〔画符烧,行罡介〕〔四将且舞且行介〕〔小又搀入阵中打筋斗走〕〔小又下〕〔四将各立原位〕〔净〕原来白猿精逃入地下去了!不免画一地网, 遣四将擒将出来。〔画符烧行罡介〕〔四将且舞且行擒住白猿介〕
在《目连救母劝善戏文》中有“舞龙”“舞火” “打堆罗汉”“摸罗汉,“打拳’,(含“软手”“花棍”“舞棒”“板凳花”)“盘桌”“盘凳”“跳白鹤”“硬结网”“软结网”“舞叉”“抛叉”“打桅爬杆”等。这些均需要有高超武艺本领的演员,进行演出。据今人研究指出,徽州长标、 韶坑的目连戏班以武功出名,“蜘蛛结网”“叠罗汉”“打桅”等表演都卜分惊险,同样,据当代目连戏演艺人高庆樵所说,其村一百多人会武术,经常操练,舞台上表演的“软手”“花棍”等,下步稳健,棒出生风,拳术套路熟练曳
同样,明清徽州巨商大贾通过蓄养家班,进行演戏,以供欣赏,达到休闲娱乐的的据张秋婵研究:“家班是指由私人蓄养的主要满足家庭娱乐为主旨的家庭戏乐组织、家班是我国古代社会一种特殊,的戏剧文化现象。”潘之恒记述了明代后期徽人蓄养家班的情况。 如其《鸾啸小品》卷二辑录了潘氏《艳曲十三首》诗,其小序曰:“从吴越石水西精舍观剧,出吴儿十三人,乞品题。”吴越石是歙县人,他的家班有演员十三人,生旦净丑,角色齐备,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家班。 而且对家班演员的技艺训练,有一整套模式。徽州商人汪季玄,歙县人,蓄养了家班,潘之恒在扬州曾观赏汪氏家班的演出,并感叹汪氏 家班演技出众。徽州歙县人汪景纯,有拳捷之戏,武艺高超。其蓄养的家班演员技艺高超。据此明清徽州富商蓄养家班成风,由于出于观赏娱乐需要,演员演技的要求就更高。我们从明万历年间文人冯 梦祯的《快雪堂集》卷五十九中,找到有关徽州戏人高超演技的记载:“赴吴文倩之席,邀文仲作主,文江陪。吴徽州搬演《义侠记》,旦张三者,新自粤中回,绝技也。”《义侠记》为明代沈璟所撰,取材于《水浒传》中武松的故事。其中有多出剧本内容涉及打斗场面,如“除 凶”:【雁儿落】〔生〕觑泼毛团体势凶,〔棍打在树上,折科〕呀,这狼牙棍先摧迸。〔内鸣锣,生略住口,虎三扑,生三躲科〕俺这里趋前退后忙,这孽畜舞爪张牙横。〔内又鸣锣,生又住口,虎三 扑,生三躲科〕再如“旌勇”:【前腔】他先一按,〔科〕又一扑。〔科〕说时迟,那时快,一掀 〔科〕一剪〔科〕势甚速,让他几个翻覆。他性儿自摧阻,俺力尚足。兵法有云〔外〕怎么说?〔生〕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打虎时,是这机轴。上述征引的剧本,是武松打虎的剧情。扑跌、掀打,是这段武戏的主要动作。徽州戏班能够将武戏精彩演出,足见武艺本领超群。
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明清徽州武术与戏曲的关联,还体现在明清徽州社会的民俗活动中,这些民俗活动有的直接是武艺演练,有的需要一定武艺素养的演艺者进行扮演。歙县许村的舞大刀历史悠久,是为纪念唐朝睢阳保卫战英雄,许氏先祖,忠义公许远。许远,睢阳太守,智勇双全,精通兵法,自创一套许家刀法,出神入化,犹如龙蛇。安禄造反,围攻睢阳。许远以寡敌众,誓守睢阳,粮绝援断,城破身殉。守一城,捍天下。忠烈壮举, 历代各朝,颇受褒奖。为继承许家刀法,遂定正月十五,许氏各祠,刀队齐出,手挚大刀,走上十里长街,通宵达旦舞刀。月圆十五,东西各祠,大刀数十,一字排开,凌空而起,风啸马鸣,刀光剑影,蔚为壮观。
从舞刀的制作看,长近十米,重二百余。毛竹整根,上部剖开,扎制刀状,特制布纸,糊其表上,彩绘图案,内燃蜡烛,长钱四串,小刀八把。从舞刀场面看,动作协调,轻巧自如。动如疾风,静如青松。跃马横戈,勇往直前。脚踩鼓点,时而旋转,时而聚拢,时而分开。步调一致,一起挥舞。动作刚健灵巧,大刀天地转杀,左右算刀弓步,招手翻转劈砍。紧密缠绕,雄健剽悍。刀舞劲如风,刀落寂无声,提刀千斤重,舞刀鸿毛轻。
徽州歙县的民俗活动舞抽担,需要演艺者练习蹲桩。抽担近似于木制扁担,其长约六尺、二寸宽、一寸厚,两头狭细。其舞练程式有:一棒飞雪、风来扫地、海底捞月、擂鼓撑门、左击右退、前进后撞、 快步前击、斜退摆后、蹲步盘舞、错步斜挑、指东打西、纵步击顶、旋身扫腰、九龙入海、饿虎下山等。而板凳花亦是徽州民俗活动中需要有一定武艺本领的演艺者方可演出精彩的表演。在徽州十分重要的民俗活动叠罗汉表演中,在第一道演出程序上,由十二个罗汉分组出场,表演几套拳脚功夫。在叠罗汉中,所表演出的不同形状,均需要 有高超的武艺功夫。由此看出,明清徽州民俗活动的演出内容决定了对有一定武艺本领演艺人员的诉求。也就是说徽州武术为徽州民俗活动开展提供了支持。
为进一步阐明明清徽州武术与戏曲的关系。我们可以从徽州文 书及徽人的口述史中,找到有力证据:元宵嬉灯,出游管会,扮抬阁,扮跳戏,流星开路,舞刀弄棍, 打地棒棒,旋碗投鞭,筛叉使叉,飘叉提叉,跳高跷,打戏拳,摆得整齐,真个热闹。
以上见于婺源《龙源欧阳起瑛家用账簿》中,记述了当地元宵节的民俗活动这其中的演出场面,基本上是武术技艺的展示。抬阁是明清徽州一种重要民俗活动,又被称作“抬戏”。“抬阁”的“阁”指的是民间工匠精心设计制造的木质框架,所抬的人物为常见戏曲人物徽州抬阁是由四个或更多青年汉子肩抬杠子前行,前、 后各二人抬阁左右侧又另有两位同样装扮的青年汉子,他们往往手执长长的钢叉流星又叫流星锤,为兵器中暗器之一,据周纬著《中国兵器史》云:“流星锤,全体分为三部分,即锤身、软索、把手是也。锤头有浑圆者、有瓜形者、有棱角甚多者,其功用相同。锤身大如普通饭碗,而无定尺寸,因其大小轻重均须视用者之体力为标准也。普通大约重四 五斤,大者六七斤,或八九斤,最小者三斤。锤身末端留象鼻眼,以贯铁环,更以绳扣住其环。绳名软索,宜以蚕丝与人发夹杂编成,如再用鹿脊筋劈成细丝而三物同编,更加坚韧而不易摧折。软索粗如手指,长二丈五尺或三丈。把手仅在初学时用之,功成舍去。以坚竹为之,粗盈握,长三四寸。平时拗索为四折,用时一抽即解。”在徽州 民俗活动中,流星包括两个部分,一是甩流星:手抓住绳的中部,上下甩动;二是放流星:表演者甩到高潮时,将流星抛放上高空,表演者再 以各种身法接抛。
徽州艺人能够在演艺时,用流星锤开路。当有一定使用本领,也间接反映出军事武术器械被用于娱乐演出中,体现出武术朝着艺术化方向发展的趋势。徽州武艺人在叉的演艺中,不管是飘叉、筛叉,还是提叉、使叉, 都反映了用叉技艺的纯熟。同样周纬在《中国兵器史》中云:“飞叉之制,源出宋代。原与军中所用木柄长叉大致相同,但较小数倍耳。 满洲兵喜用叉,故清代飞叉特盛,能于百步外叉人。其叉全体铁铸, 长约九寸,叉头约占三分之一,在三寸以上,股数或三或五;三股者较 多,中一股挺出如枪头,左右二股作半圆形,环抱于中股之两侧,上端近中股处亦各有锐利之首,半圆形之外侧,亦为薄刃,甚锋利。三股 相合,略成一圆圈形,唯中股特长。柄近叉处较细,愈后愈粗,约长六 寸,叉重在一斤以上、二斤以下,每九叉为一联,用软皮插袋盛之,斜缚于肩背之后,叉头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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