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林闻之咸惊悸,谋所以胜汪者;告诸山川雷雨之神,当以汪十四之头陈列鼎俎。乃以骁骑数人,如商客装,杂于诸商之队而行。近贼巢,箭声飒沓来。汪正弯弓发矣,而后有一人,持利刃向弦际一挥,弦断矢落。汪忙迫无计,遂就擒。擒入山寨中, 见贼党咸持金称贺,然犹意在往劫汪之护行者。暂置汪于空室, 萦其手足,不得动。俟日晡,取汪十四头,陈之鼎俎,酬山川雷雨之神。

汪忽瞪目,见一美人向汪笑日:“汝诚豪杰,何就缚至此?汪且愤且怜日:“毋多言!汝能救我,则救之,娘子军不足为也!”美人日:“我意如斯。但恐救汝之后,汝则如饥鹰怒龙,天矫天外, 而我凄然一身,徒婉转娇啼,作帐下之鬼,为之奈何?”汪日:“不 然。救其一,失其一,亦无策甚矣。吾行百万军中,空空如下天状,况区区贼奴,何足当吾前锋哉!”因相对慷慨激烈。美人即以佩刀断其缚而出之。汪不遑起谢,见舍旁有刀剑弓矢,悉挟以行。左挈美人,右持器械,间行数百步,遇一骑甚骏,遂并坐其上。贼人闻之,疾驱而前。汪厉声日:“来,来!吾射汝!”应弦而倒。连发数十矢,应弦倒者凡数十人。贼人终已无可奈何,纵之去。

汪从马上问美人姓名。美人泣日:“吾宦女也。父为兰省给事中,现居京国。今年携眷属至京,被劫,妾之老母及诸婢子尽杀,独留妾一人,凌逼蹂践,不堪言状。妾之所以不死者,必欲一 见严君,可以无恨;又私念世间或有大豪杰能拔入虎穴者,故踌躇至今。今遇明公,得一拜严君,妾乃知死所矣!”汪曰:“某之重生,皆卿所赐,京华虽辽远,当担簇杖策卫汝以行于是陆行从车,水行从舟,奔走数千里,同起居饮食者非一日,略无相狎之意,竟以女归其尊人,即从京国返新安终老焉。老且死,里人壮其生平奇节,立庙以祀,称为“汪十四相公庙”。有祷辄应,春秋歌舞以乐之,血食至今不衰。

张山来曰:吾乡有此异人,大足为新安生色,而文之天矫奇 恣,尤堪与汪十四相副也。涨潮《虞初新志》卷二,这则近似于英雄救美人的人物传记作品,反映了徽州武人抵御盗贼的事例。这也是明清徽州武术与徽商关系的又一例证。

随着在经商过程中镖客这一群体的出现,徽州也出现了镖客,虽然史作中关于徽州镖客的记载不多,但是个别史料也能说明徽州武术与商业经济发展的关系。如徐珂《清稗类钞·义侠类》“盗尼戒多杀人”条记载:徽州汪某以勇称,有大贾延之为镖客,卫之入陕,道逢显宦挟重资,约同行止。抵旅舍,甫解装,有童子来投宿,系骑于门外,趋至汪前,曰:“若囊中物,皆攫取而来,予当攫取而去。明旦君若缓发,恐见骇也。"汪讶而不敢言。夜过半,呼起行,诿为倦, 请后,约去远,乃就道。十里入山径,见车驮狼藉,童子坐岩上, 指溪以示汪,皆死人也。汪大骇,童子曰:此去山路恶,可速行。”汪叱众急趋,以贪程,失住处,彷徨谷中。

见山堰有草庵,求栖宿。一比邱尼年四十余,引至堂东小室日:“栖此,夜间多虎狼,勿乱窥,骡马置苑后,无妨也。一更许, 闻扣门,徐闻尼日:“取不义物也,饿其魁,何得多杀人,忘我戒。”即闻以杖击物声。汪众悚惧,未及晓,束装,谢尼而行。

这是徽州镖客为商人经商保驾护航的典型例证。明清徽商在经商过程中抵御盗贼诉之于武力,在徽州武术大家程宗猷的家族经商过程中反映最为明显。清休宁人赵吉土《寄园寄所寄》卷十“驱睡寄·勇侠”条引用《怀秋集》所记:后父(指程宗猷父亲)挟重赞,偕之往北京,道遇响马贼,父惧甚,匿草间。宗斗独敌数十人,皆辟易,响马惊拜日:‘‘神人也!”邀其父子至山,宴而后归其橐。宗斗从之,方半甜,偶闻门外喧哗,急跃起如飞鸟,掠檐间,忽不见。群盗惊甚,少顷自门外从容来日:“吾乍闻喧,将试吾拳勇,乃下人噪杂,不足辱一挥也。“盗皆色然恐,急还其行装,送其父子归。

此外徽州商人在外经商中,也注重自身的武术训练。清末婺源詹鸣铎自传小说《我之小史》中有婺源人汪伯海义救詹兆林一事。事情发生在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汪伯海,段莘人,著名拳勇”盖詹兆林即我的林叔公。向伙景镇南货店,亦以拳勇知名。 店中白糖桶,打叠安放,林叔公每举重若轻。店中同事,多服其神力。 且南货店友多从司务习拳术,讲到林叔公,无不崇拜可见具备一 定的武艺,成为徽州商人的必备素质。

第二节武术与徽戏

据习云太研究,“武戏与武艺并不相同,但二者却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民间被禁止的武艺,被巧妙而合法地保留在舞台上,并使练 功程式化”。习云太还指出,武功中如腿功的搬、压、撕、耗以及腰功中的甩、耗等基本功在武戏中有体现。另外,围绕戏剧剧情需要, 单练、对练等套路技术也被保留下来。为进一步说明武艺与武戏的关系,习云太以元代有关戏剧剧目为例,加以证明。其中李逵负荆、 关大王单刀会、单鞭夺槊、关张赴西蜀梦、三战吕布、追韩信等,有不少武打出现,而且斧、刀、鞭、槊、佥戟、枪等长短器械表演都有所反映。据余嘉锡考证,由于戏曲需要武艺,一些武术器械被列为戏场内设备行头的一部分,这其中就有旗牌、账额、靠背、枪、刀、剑、戟等。

明清徽州戏剧艺术在中国戏剧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汤显祖在《宜黄县戏神清源祖师庙记》中说:“至嘉靖,而弋阳之调绝,变以乐平,为徽、青阳。”徽池雅调成为地方戏曲中的重要一支。王骥德在《曲律》中进一步指出,徽池雅调有超过昆曲之势:“昆山派以魏良辅 为祖。今自苏州而太仓、松江,以及浙之杭、嘉、湖,声各小变,腔调略同。然其腔调,故是南曲正声。数十年来,又有弋阳、义乌、青阳、徽州、乐平诸腔之出。今则石台、太平梨园几遍天下,苏州不能以角什二三。”到了乾隆年间,特别是乾隆五十五年(1790)四大徽班 (三庆、四喜、春台、和春)进京。徽剧主盟京城剧坛。道光时期,据《梦华琐簿》记载:“戏庄演戏必徽班。戏园之大者,如广德楼、广和 楼、三庆园、广乐园亦必以徽班为主。”徽剧进入全盛时期。自晚明兴起的徽州戏曲,其与徽州武术有何关系,或者说徽州武术在徽州戏曲发展过程中有何作用,是研究明清徽州武术与徽州社会课题之一。 今有研究指出:“徽剧武戏做工与武打技艺高超,常有高难度的惊险动作。由于武功绝技特别精彩,所以一般徽班每场演出必安排一出重头武戏压台。徽剧的道具较完备,有表现战斗情景的武器,如刀、枪、剑、戟等。”

据明人张岱在《陶庵梦忆》中“目连戏”条记载:“余蕴叔演武场搭一大台,选徽州旌阳戏子剽轻精悍、能相扑跌打者三四十人,搬演目连,凡三日三夜。四围女台百什座,戏子献技台上,如度索舞组、翻 桌翻梯、斤斗蜻蜓、蹬坛蹬臼、跳索跳圈,窜火窜剑之类,大非情理。 凡天神地祇、牛头马面、鬼母丧门、夜叉罗刹、锯磨鼎镇、刀山寒冰、剑树森罗、铁城血潴,一似吴道子《地狱变相》,为之费纸札者万钱,人心惴惴,灯下面皆鬼色。戏中套数,如《招五方恶鬼》《刘氏逃棚》等剧, 万余人齐声呐喊。熊太守谓是海寇卒至,惊起,差衙官侦问,余叔自 往复之,乃安。”从所记载的演戏内容看,徽州旌阳戏子所演目连戏中穿插了武 术表演,而这些武戏均需要一定的武功。叶显恩认为,这与“新安古昔称材武”的徽州地区武术根底有关。

同样明清徽州宗族的搭台演戏之风盛行。清初赵吉士在《寄园 寄所寄》卷十一“故老杂记”条下云:古城山下,即舍家旧墅村,新安各姓,聚族而居,绝无一杂姓搀入者,其风最为近古。出入齿让,姓各有宗祠统之,岁时伏腊, 一姓村中千丁皆集,祭用文公家礼,彬彬合度。父老尝谓新安有数种风俗,胜于他邑,千年之冢,不动一杯,千丁之族,未常散处,千载之谱系,丝毫不紊。主仆之严,数十世不改,而宵小不敢肆 焉。先曾祖日纪万历二十七年,休宁迎春,其台戏一百零九座, 台戏用童子扮故事,饰以金珠缙采,竞斗靡丽,美观也。近来此风渐减,然游灯犹有台戏,以绸纱糊人马,皆能舞斗,较为夺目。 邑东隆阜戴姓更甚,戏场奇巧壮丽,人马斗舞亦然,每年聚工制造,自正月迄十月方成,亦靡俗之流遗也。有劝以移此巨费,以赈贫乏,则群英为迂矣。或曰:“越国汪公神会,酬其保障功,不得不然徽州宗族仆人成为演戏主角,是戏仆。虽然我们不能详细明了其中演戏的内容,但是从这段记载看,徽州戏仆当有一定的武功本领,方能展示高超才艺,扇得观者喝彩。以上二例是徽州武术与徽州 戏曲有关的典型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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