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伯的老太爷,早年走山东,发逆时代,见人相食,他幸逃脱,得免于难。有一次路遇绿林豪客,手执钢刀,问:“我这利器如何?”他的仆人有机警,倒提洋伞,以柄向之,道:“你的刀,不如我伞柄利。”其人怒斩其柄,斜削之口去变新颖。仆人趁势,将伞柄尖对那人刺去,直中要害,其人竟死于地。
正如王振忠所指出的,明清徽州少林武术在徽商经营中,主要有两个方面的作用:一是在地方社会,练习武术是自保身家的一个重要手段;是除了防范盗贼外,增强在地方纠纷中的实力,探讨武术与明清徽州经济的关系,毫无疑问,离不开徽商。徽商在进行商业经济的经营与管理时,遇到了诸多的社会问题,如商品运输中的盗贼、受经商中的地棍无赖侵扰、徽人山林经济遇到盗贼等等。解决这些问题,徽人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诉诸武力斗争,也就是凭借武艺高强者来解决种种社会问题。
徽商进行商品运输过程中,遇到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盗贼。为明晰明清徽商运输中的盗贼问题这一普遍现象,兹辑录明代徽州休宁人黄汴所撰的《一统路程图记》。其在序文中指出:余家徽郡万山之中,不通行旅,不谙图籍,土狭人稠,业多为商。汴弱冠随父兄自洪都至长沙,览洞庭之胜,泛大江,溯淮、扬,薄戾燕都。是年,河水澈底,乃就陆行。自兖至徐,归心迫 切,前路渺茫,苦于询问,乃惕然兴感,恐天下之人如余之厄于歧路者多也。后侨居吴会,与二京十三省暨边方商贾贸易,得程图数家,于是穷其闻见,考其异同,反复校勘,积二十七年始成帙, 分为八卷,卷有所属,俾一展册,而道路之远近,山川之险夷,及风波盗贼之有无,靡不洞其纤悉。九州地域在指掌间矣。呜呼, 宦辂之所巡,商泊之所趋,访屐之所涉,庶此编为之旌导也。
黄汴以其个人游历与经商经历编撰了《一统路程图记》:其目的之一就是便于营商者防御经商过程中的盗贼。我们知道明清徽商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足之广,涉之远。在实际营商中,路途上的盗贼风险,是其面临的重要经营环境问题。具体地看,黄汴指出的路程中的盗贼现象有以下这些:南京由漕河至北京各闸,自本县至淮安,皆平水。邵伯之北,湖荡多,人家少,西高而东卑,水大之年,最怕西北风,巨浪能倒塘岸,船不能过,贼有盐徒,晚不可行,船户不良,宜慎。瓜洲至庙湾场水路,小安丰至朦胧五十里,盐徒卖私盐为由,实为强盗,谨慎。巢县由汴城至临清州路,自颍州至大名府,响马贼甚恶, 出没不时,难防。嘉定州平羌镇至峨眉山路,自湖广至仪征,强盗出没不 时,有夹洲处,贼尤甚。大江上水,由洞庭湖东路至云、贵,南京上新河有聚无产,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五《江北水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五《江北水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六《江北水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七《江南水路》。风怕西北,不可久泊,有货当入港,草鞋夹中,虽谨慎,无风浪之防,夜偷摸,粗细货皆要,日调包,闻贱休买。江西由休宁县至浙江水路,江西至饶州,湖中贼出不时, 荒年尤多。扬州府跳船至杭州府水路,嘉兴至松江船,昼去而夜不 行,此路多盗。休宁县由几村至扬州水、陆路,自呈坎至几村,不可起早,日调包,夜偷摸,打闷棍常有者。冬有强盗,谨慎。芜湖县至徽州府路,自芜湖县至徽州府,每处十里,早有闷棍,日有调包,夜有盗,宜慎。
同样,《清稗类钞·技勇类》亦云:“乾嘉之际,行北道者,咸苦盗贼。”“嘉庆末时川、陕之寇,湖广之苗,虽先后平定,而绿林豪客纠合逋匿,因山泽林箸之形势,探丸鸣摘,阻截要隘者,所在多有。”以上揭示了明清商人经商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个普遍现象:盗贼和闷棍。徽商除了预防外,还必须加强自身的实力,于是诉诸于武术,成为徽商应对盗贼的一个重要手段。
凌应秋所纂的《沙溪集略》卷五“艺文”中有一篇陈鹏年所撰的《凌维仲遇盗记》。此文就揭示了徽商经营中的盗贼问题及其运用武术来应对盗贼:维仲名爱敬,歙人也。魁岸多力,家贫,以负贩为业,与其弟三人供父母甘旨。国朝定鼎之初,伏莽未靖,有盗魁数人壮其状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七《江南水路》。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七《江南水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七《江南水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八《江南陆路》。 黄汴《一统路程图记》卷八《江南陆路》。 貌,欲罗致之。乃伪为富商,说与同贾绍兴某地。维仲素未识其处,因与偕往。乃至,乃万山中也。缚茅为庐舍,星罗棋布,列营 垒,心颇疑之。此夜盛治肴醴款洽,主人殷勤劝侑同伙以次而进,中饮谈贸易居积事。维仲谩言应之,既辞酒力不胜。诸主人乃前致辞曰:凌君远行至此,跋涉良辛苦,请先就寝,来夜更当畅饮也。既闻维仲购声起,乃窃窃私语,后音渐高,有问所与偕行者。此人长大,虽有膂力,不知技艺若何。明夕可便同往某处勾 当否。答曰:未可知也。吾以同贾诳之来尔。维仲尽得其谋,大骇而轲声如故。盗之不防也。夜阑,群盗尽醉卧,维仲乃起察舍中灯火尽熄,视东方月已升,于是启门闩而出,不敢由故道归,遂 迷入山径间,足践荆棘,手格虎笏,阅两昼夜行四百余里,陟高冈遥望市城而投足焉,则衢郡府治也。先是其族人开明贾于是,访 而造焉,为之酿,而受其食。越十余年自为盐贾,列肆于衢市,老 归于歙。子和贵,字礼容,至今世其业焉。陈子曰:余阅人多矣, 自余来治西安,始得一凌子礼容,尝为余言其父维仲,始商如此, 且详其所以至此之由,事亦奇矣。维仲始而被诳,几陷缘林,所 谓可欺,以其方也。既知其诈,乃能自拔,迹于尘溷之中,不亦明决而有守乎?虽然向使不遇盗,维仲未必来衢,而予又安得交礼 容也。人生作合,岂偶然哉!
这则记文讲述了徽商凌维仲经商中遇到盗贼,凭借机智脱逃,又凭借着自身的武艺,排除虎笏侵袭,反映了徽商在经商过程中遇盗、遇患的事实这是徽商借助武艺扫除祸患、抵御盗贼的实例,明代徽州文学大家潘之恒《亘史·外篇·女侠·韦十一娘传》是辑录胡汝嘉所作的传记,该文是徽商经商中遇盗的典型事例,故将全文征引如下:建业胡汝嘉曰,程德瑜者字元玉,徽贾人也,然性简默端重, 有长者风。尝行货川陕间,即得利将归,过文阶道中,饮于逆旅,时有一妇人跨驴而至,年可三十许,颇有色而貌甚武,亦投店饭,店中人无不瞩目,程独端坐不瞬。饭既毕,将行,妇忽举其袖,忧然曰:“适无所携,而已饕主人饭,奈何?'众皆讪侮之,而店主坚求其值。程遽起以钱酬之,曰:此娘子,岂乏此数文,而君必困 之耶。语毕,欲行,妇前再拜日:公诚长者,请公姓名?当倍酬公耳。程答曰:钱不足酬,姓名亦不足问也。妇曰:少间,有小惊恐,妾将有以报公,故问公,公幸勿隐,如欲知妾姓氏,而韦十一娘者是也。程极讶其言不伦,漫道姓名而去。妇曰:余于 城西探一亲,少顷,亦当东耳。策驴而去,其行如飞。
程且行且疑,第以妇人语不足凭,又彼一饭之资尚不能措,即有惊恐,又安能相报也。与其仆驱而前,甫过三四里,道遇一人,荷签负笈,衣体尘暗,似远行者,与程并道,或前或后,程试问 之,日:“此前当何所抵? ”其人曰:“去此六十里为杨松镇,镇有旅铺可栖泊,近则不可得也。”程日:“日暮可得达乎?”其人视日影曰:“我可耳,君不达也。”程曰:“我骑,尔步,何反不相及? ”其人笑曰:“此南有支径可二十余里直达河水湾,又二十余里即镇耳。公官道迂回,故不相及。”程日:“果有支径,即相指示,抵镇当以酒食奉劳,可乎?”其人欣然而前,程驱而从之,果得一径,初入稍平坦,里许渐确确,有山陡绝,绕冈而行,密林如幄,仰不见天,程惶惧,咎其人,答曰:“前此即平路矣。”又度一丘,则转崎岖。程悔,欲回马,忽其人呼啸数声,即有红巾数辈涌出。程知不可脱,遽前揖曰:“宝镣,恣君取之,惟鞍马衣装留为归途之费耳。”盗果取其银而去,助勃中仆马俱失所在,程怅怅莫知所适从,登高望之,杳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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