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拉特兰路帮” 一起,我的罪行更加严重了。这个帮派里的大多数人都是 来自皇冠高地的加勒比人。巴基姆认识他们的上一层组织,也就是“野猫帮”。我 开始跟着“野猫帮”的分支——“拉特兰路帮” 一起混,参与到他们入室抢劫的行 动中。我们会先去学校吃早饭,在上课时间偷溜出来,然后坐汽车或者火车去抢劫 盗窃。这是我感觉自己融入了他们中间的最初阶段。只要在打劫过程中大家都出力 了,我们就都是平等的。
一些人可能读过我谈到的这些事情,然后把我当成年人看,说我是个罪犯。但 我是在三十五年前做的这些事,那时我是个小孩子,希望得到爱,希望被人接纳, 而我在街上、在道上得到了我想要的。那是我唯一受到的教育,那些人就是我的老 师。连年龄最大的团伙成员都对我说:“你不该做这种事,去上学去。”但我不想 听他们的,尽管在道上他们都很受尊重。他们让我待在学校,而自己却在偷东西。 所有人都尊重我,因为我很会挣钱。我会为了需要钱的朋友去偷东西,我会为大家 买酒和吃的东西。我开始买鸽子。如果你有好鸽子,其他人就会尊重你。另外,去 别人家偷完东西,然后跑出去买衣服改头换面,这简直易如反掌。当我穿着高档的 羊毛外套和彪马的衣服出现时,我看到别人是怎么对待我的。我有一套滑雪服,还 有黄色的护目镜,但我这辈子都没去滑过雪。还有阿迪达斯什么的,我连它们的名 字都不会写,但我知道穿上那些衣服会是什么感觉。
“拉特兰路帮”的一个人教我怎么撬锁。如果你手里的钥匙能捅进钥匙你要做的就是继续扭动钥匙,直到钥匙顶开锁里的弹簧,你就能打开门了。那时我 心里想:“他妈的!”天哪,当我们撬开一些人家的门后,找到银器、珠宝、枪和 成堆的现金。我们开心得要死,我们一起又哭又笑的。我们没法带走所有东西。我 们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走在路上,所以我们就是尽可能地把书包塞满。
有一天,我朋友柯蒂斯和我正在偷一户人家。住在那里的人来自加勒比地区, 柯蒂斯就是那边的人。我正在那个黑乎乎的房子里找枪和钱,然后听到有人说:“谁在那儿?是你吗,亲爱的? ”我以为是柯蒂斯在胡闹,想吓唬我,于是说道:
“我正在找枪和钱。看着点儿外面,行吗? ” “宝贝,你说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 刚才不是柯蒂斯在说话,说话的是住在这里的人,他当时躺在沙发上。我冲到门口 叫喊:“柯蒂斯,这里不对劲儿。我们快离开这儿,这里有人。”但柯蒂斯却是个 完美主义者,他想在逃走前锁上门。我跑得远远的,房主开了门,一枪打在柯蒂斯 头上,把他打晕了。我以为柯蒂斯死了,直到一年后我才又一次见到了他。柯蒂斯 活了下来,但被打得很惨,脸都变形了。是啊,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艰难。
如果我们偷到了银器或者珠宝,我们就会去尤蒂卡和斯特林街上的索尔商店 换钱。我是个新手,但他们知道我正跟着更有资历的人混。商店里的人知道我身上有 偷来的东西,但我知道他们糊弄不了我,因为我知道带来的东西值多少钱。我知道 自己想要多少钱。
有时候我们会在街上闲逛,如果到了中午,正好附近有学校,我们就会到学校 的食堂,拿个托盘排队拿午饭,然后吃饭。我们也许还能发现可抢劫的对象,这种 人会把学校发的纪念戒指戴在脖子上。于是我们会在吃完饭,把托盘放回去,跑过 大门时,一把抓起戒指就逃走。在街上游荡时,我们总想穿得体面一点儿,因为通常来说,如果你是住在城市里的黑人小孩,却又脏又土的话,别人就会来找你麻烦。所以我们会穿得很好,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我们背着书包,戴着可爱的小眼镜,穿着好看的裤子和白 恤,整个一副学生打扮,仿佛来自天主教学校。
差不多一年后,我开始独自入室盗窃。这么干很赚钱,不过在街上抢劫比入室 盗窃刺激得多。你抢走女人的珠宝,警察会来追你,或者还有所谓的“英雄”会跳 出来拯救世界。干这种事风险更大,挣钱却少,但我们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想在 光天化日之下做一个成功的抢劫犯,通常你得有一个搭档。有时候搭档甚至都不是 提前约好的,你看到一个熟人,然后就合伙儿了。
干这种事有时候还会碰到竞争对手。上了一辆公交车,你也许会发现车上已经 有人准备偷东西了。但你可能更显眼一点儿,这被称为“惊动全车人”。在你上车 前,车里本来挺平静的。但现在你上车了,司机就会提醒乘客,他们会说:“女士 们先生们,车里有刚上来的几个年轻人。看好你们的口袋,他们准备偷你们的东西 了。”于是你只能在下一站就下车,不过之前没有惊动司机的扒手也会跟着下车。
“浑蛋,你把全车人都惊动了。”他会这样喊叫。如果对方的年龄比较大,他 也许还会打你,把你偷来的钱或珠宝抢走。其他人不喜欢跟我一起偷东西,因为我不够耐心,技术也不如他们好。干这种 事我从来都不那么顺利,没有别人那种“我要偷这个人,要干这事,就要偷偷靠近 他”的感觉。我更擅长偷袭。
任何身体强壮的人都能偷袭,但关键要狡猾,得比别人聪明。大多数人也许会 想:“他们盯上我了,我还是走开吧。”但我不会这样想。一个女人也许一整天都 会把手压在钱包上,我们会一直盯着,她的手不会永远都不离开口袋。我们会跟着 她,中途走开,然后派一个小孩子继续盯着她。只要有那么几秒她放松了警惕,去 做的事情,那个小孩就能得手。小孩偷到东西后就会离开。在走出去前,我们会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我的钱,我的钱!”太疯狂了,但我们一点都不 在乎。
最低级的手法是抢金项链,我经常在地铁上干这种事。我会坐在窗边,以方便 打开车窗。车靠站后,会有新乘客走进来坐到窗边。这时,我会起身走出车厢,等 车开始缓缓移动后,我会把手伸进车窗抢走他们的项链。他们只能瞪着我大喊,却 没法下车。我修好链子上的挂钩,留着项链玩几天,让自己潇洒潇洒,然后在老手 从我这里抢走前卖掉。尽管我已经在道上混出点名声了,但依然不知道怎么跟女孩相处。我喜欢女孩 子,但在那个年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说我喜欢她们。有一次我看到一些女孩 在玩跳绳,我喜欢她们,想跟她们一起跳,就开始逗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 五年级女孩开始狠狠地揍我。我在跟她们开玩笑,但她们却当真了,我完全惊呆 了。当我回过神来准备还手时,有人过来把我们分开了,她们打赢了我。我并不是 真想跟她们打架。
为了挣钱,我偷东西,做反社会的事,我妈妈和姐姐对此并不意外。她们看到 我穿着好衣服,还带吃的给她们——比萨啊,汉堡王啊,还有麦当劳。我妈妈知道 我没干好事,但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泥足深陷了。她把我看作罪 犯,觉得我会死,或者成就不了任何事业。过去她可能见过类似情形,见过像我这 样的孩子。我会偷任何人的任何东西,我完全没有道德底线。
我妈妈更愿意去乞讨,求别人。她挺让我丢脸的,因为她太诚实了。她总是要 钱,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给了我姐姐很多钱,让她接济我妈。有时候我会给我妈妈 100美元,她不会把钱还给我。在这种事情上她不尊重我。我会说:“妈,你欠我 钱呢。”然后她会说:“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小子。我不会还你钱的。”
邻居的大孩子们知道我偷东西,会来拿走我的钱、珠宝和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又不敢告诉我妈妈。大孩子们有时候会痛打我一顿,偷走我的鸟,他们知道 欺负我之后什么责任也不用负。巴基姆没教我怎么去打架,他只教会我怎么穿得漂 亮,怎么洗干净自己。一般来说,如果有人在街上冲我喊叫或者追赶我,我就会扔 掉东西逃走。现在我又被欺负了,但我还是不知道还手。从小到大,我都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成为能说出这种狠话的人:“我是这 里最牛的人” “我有最好的鸟”。我想做街面上的老大,想成为那种语速飞快说 话搞笑的牛人,但我就是太害羞,性格太古怪。当我想这么说话时,就会有人打我 脑袋,然后说:“快闭嘴,臭小子。”不过在第一次跟别人打架时,我在别人的赞 誉声中稍稍体验了一下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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