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脚翻子拳是植根于中华文化沃土的一枝奇葩。它虽然是一 种拳术,但是它的立足点、着眼点,始终都不脱离博大精深、丰富多 彩的华夏文化这个母体。在几百年、近千年的发展历程中,它持续 不断地从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与民间文化中汲取营养,用以充实 自己、完善自己,从而最终形成了一个蕴藏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具 有浓郁的民族风格,拥有自己独特、完整、成熟的理论体系与技术 体系的重要拳种,并受到武林与广大武术爱好者的推崇。因此,在 具体研究和学习戳脚拳的功法技法之前,首先了解一下戳脚翻子 拳的思想文化内涵及其基本特点,是十分必要的。
戳脚翻子拳很讲究“尚武崇德”。它把武德与武艺联系起来, 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是它重要的特点之一。戳脚一派所 主张的武德,也就是它的社会伦理思想,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这 就是:以“仁”字为核心,以“善”字为准绳,以“忠”字为依归。从其 中不难窥见,儒家的伦理观念对它的影响是很大的。“仁”的基本 含义就是爱人,就是讲忠恕之道,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 些都是传习戳脚翻子拳者一贯强调的准则。学习戳脚拳,提高武 功技艺,除了自我防身、健身这一功能之外,它的终极目的主要还 在于,要能为群众、社会、国家民族做好事,做贡献,这是“仁”字、 “善,,字和“忠,,字共同的要求和具体体现。学练戳脚者,决不能为 了争强斗狠,泄一时之忿,逞一时之快;更不可以凭借个人在武功 上的优势去行凶作恶,为非作歹。这是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力戒的。 因此,一定要随时随地明辨是非、善恶,让高超的武功技艺永远服 务于正义事业,成为扶危济困、见义勇为、除暴安良、促进社会稳定 发展的积极力量。如遇到比武竞技的场合,交手双方自然都要互 争短长,一见高低;但即便在此时,戳脚一派也历来主张,要把握好 适可而止的界限,一般情况下只可以“点”到为止,必要的时候,也 只能给对手一个威慑性的惩戒,而切记要避免致残致命的后果。 在大的方面,戳脚一派还特别重视爱国精神的发扬,主张在国家民 族的利益受到威胁和侵害之际,要勇于挺身而出,不惜为国家和民 族的利益作出牺牲。这一点是十分可贵的。在戳脚拳的理论体系 中,武德并不是外在的附加物。武德与武艺,是相辅相成,相互交 融、相互促进的。也可以说是一个永久相随相伴的共生体。“仁者 必有勇气有了仁,有了勇,就可以更好地掌握、运用武功,从而使 武功的威力得到最好的发挥。因此,实行德艺并重,追求德艺双 馨,应该被视为戳脚翻子拳“内外兼修”的一种至高境界。由此很 自然联想到南宋时期的戳脚先辈岳武穆,当其在率兵抗金之际,他 之所以能使金人闻风丧胆,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哀叹,除了 治军有方、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等条件之外,很显然,是与岳飞本人 身体力行并大力倡导的“精忠报国”的武德与“还我河山”的政治抱 负、政治追求密不可分的。正是这种武德与武艺的紧密结合,水乳 交融,连同上面提到的多种条件,使岳飞和他所统率的岳家军,能 够发挥出无比巨大的威力,让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金兵,在他 们面前不能不从内心发出融合着恐慌与敬佩的惊呼与悲叹!这一 点,是很值得每一个习武者深深思索和咀嚼品味的。
在戳脚拳的理论体系中,有所谓“五行”与“六合”之说。这与 我国古代流行的哲学思想有着密切的关系。五行说早在先秦时代 就出现了。它是中国古代特有的思维观念。所谓五行,是指木、 火、土、金、水五种物质。五行说,是企图通过这五种日常生活中习 见的物质,来说明世界万物的起源和多样性的统一。后来在此基 础上又出现了“五行相生相胜(相克)”的原理,并试图以此说明存 在于万物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相互排斥的复杂
现象。这些理论观点,包含了朴素的唯物论和辩证法因素,是古人 在思想领域取得的重大成果,它对推动我国古代天文、历书、医学 等的发展,都曾经起过重要的、积极的作用。戳脚翻子拳将五行的 理论概念引入拳法理论之中,它将五行分为内五行和外五行两部 分。内五行是指心、肝、脾、肺、肾,外五行是指五手配五脚,即崩、 带、转、拿、钻五种手法和踢、摆、圈、插、点五种脚法。戳脚拳理的 基本观点是:五行配五脏,五脏配五手五脚;练好五手五脚,既可以 外强筋骨,又可以内养五脏,其中奥妙无穷。为什么要用五手五脚 与五脏相配伍呢?戳脚拳理的说法是:五手五脚当中的每一动作, 都与人体的某一脏器相对应,存在着一种内在的、可以相互影响的 关系。因此,通过肢体动作的锻炼,就可以达到增强内脏功能的目 的,反过来,内脏功能的增强,又有利于武功技艺的提高。这里所 涉及的正是戳脚翻子拳关于“内外兼修”的十分重要的内容。
戳脚理论中关于“六合”的说法,同样是一个古老的概念。这 个词起初是古代历法中的用语,以后为阴阳家和武术家所采用。 戳脚拳的六合,同样区分为内外。外六合讲的是背与肩合,肩与肘 合,肘与手合,腰与胯合,胯与膝合,膝与脚合;内六合讲的是神与 心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筋合,筋与血合。这里 所讲的“合”字,我们都可以把它作为联系、和谐与统一的意思来理 解,它的基本精神都在于强调内外相关、协调一致。这与五行说是 相互联系、相互补充、互为表里的。
在这里还要着重讲一讲的是,戳脚翻子无论是讲五行,讲六 合,都同样强调了一点,那就是“气”的功能。“气”也是中国古代哲 学上一个独特的概念。唯物论与唯心论者都用过它。如东汉的唯 物主义代表人物王充就认为“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他把气看成世 间万物所由产生的原初物质。北宋的唯心主义代表人物朱熹则有 “先理后气”之说,认为“未有天地之先,毕竟也只是理。”“有理便有 气,流行发育万物”。“气”的概念在传统的中医理论中也占有重要 位置。在古老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中对“气”就有所论述。中医 讲究“补中益气”,认为保持和增强人体的“元气”至关重要,有所谓 “气壮则体健,气舒则百病除”以及“气不通则痛,气通则不痛”等等 说法。戳脚拳也非常重视“气”,认为气充盈于人体全身,包括四 肢、体表与人体的内脏,是一种十分重要、绝对不可忽视的生命现 象。它认为“气者身之主也”。主张习武要先学运气。并且提出, 欲专技艺,必健丹田,聚气于丹田,运气于四肢为一,达到气充力 足,就可以强筋骨、养五脏,而且可以捷手足、灵耳目,从而收到健 体强身之效。戳脚拳还常常把气和力连在一起说,同时又把气力 与形体的动作、架势连在一起,认为气力之所到,而架势即随之,架 势之所至,而气力即注之;故气力充则架势整也,架势认真到位,符 合要求,气力就可以增至内五行之五脏。这样,通过“气”,就沟通 了它所说的“内练”和“外练”,从而达到内外结合、内外相随、内外 合一。在这里,“气”充当着渠道与桥梁的角色,也可以被看作一把 钥匙。这正是戳脚拳法的至为精妙之处。
具体到戳脚拳的动作和套路,细细观察,可以到处感受到哲学 思维的意蕴,特别是对两点论、对立统一思想的运用尤为精到。戳 脚的一招一势,都着眼于两个对立面的互相依存、互相转化,它将 刚柔、动静、虚实、开合、进退、攻防、正反、前后、上下、左右等等互 相对立的要素巧妙地结合起来,运用得灵活自如,出神入化,将人 的技击能力提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在这里还可以体味到,戳脚拳 并不是将两点看作半斤八两,而总是在两点之中选取最关紧要、最 有利于克敌制胜的一点作为重点,使其潜在的能量得以充分释放, 从而获得最佳的效果。这就是说,戳脚拳不但自觉地运用了两点? 论,同时还坚持了重点论.在这方面最为成功的经典之作,当属它 在手和脚的上下相互配合中,经过全面的分析比较,作出了“手为
先锋、脚为主帅”的判断,由此确立了脚和腿在戳脚拳法中的主导 地位。两点论的出现、对立统一的观念,早在老子的《道德经》中就 提出来了。但是能够把它运用于人的形体动作,引入拳法理论,并 达到如此纯熟高超的水平,即使在今天来看,仍不能不为其发出由 衷的赞叹。
以上所述,只是以管窥豹式地讲到了戳脚拳如何在伦理学和 哲学两个方面从我国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并成功地加以发挥和 运用的情况,由此已不难看出戳脚拳具有多么深厚的文化底蕴。 但是戳脚拳的文化内涵远远不止于这些。它不仅和哲学、伦理学 有关系,而且同文学艺术,包括形体艺术与非形体艺术,同宗教,包 括佛教、道教以及民间宗教,同军事、医学,乃至生理和心理学等 等,都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它曾经从多方面获得过丰富的营养。由 于篇幅所限,下面只从艺术、军事与医学三个侧面,再作一点简略 的说明。更深层的东西,就要靠大家在深入学习、坚持锻炼当中去 不断地探索和体会了。
在冷兵器时代,传统武术本来就是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 战略、战术和技术当中有关技术的重要内容。因此,在戳脚拳的动 作和套路设计上有很多地方可以明显感觉到古代兵家思想给它的 影响。从它的闪展腾挪,避实就虚,以退为进,以攻为守,示敌以 诈,欲擒故纵等种种变化和招数中,无处不闪烁着近似于《孙子兵 法》以及《三十六计》那样的智慧之光。透过攻防关系的处理,可以 看到戳脚拳对军事思想的研究与运用是何等精深,何等成熟。在 军事上,“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是军事思想的最高原则o “消灭敌 人”是目标,“保存自己”是前提。前者要靠进攻,后者要靠防御。 在这个问题上,戳脚翻子拳的重要特点之一,就是对防御这一个侧 面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处处立足于防,认为只有“保存自己”这一前 提确保无虞,才能最终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因此,在敌我双方 交手格斗的全过程中,戳脚拳总是在有效的防御之中实施进攻,在 进攻中不忘防御。它的每一个进攻动作,都紧跟着一个防御性的 动作作为支援,作为掩护;而它的每一次进攻,又可以随时转化为 防守,然后又在有利条件下爆发出新的进攻。正因为戳脚拳将军 事上的最高指导原则运用于技击格斗之中,正确地处理了攻防的 关系,才使它能够经常地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也正是它的高明之 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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