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长期的孕育、萌芽,又经过了铁兵 器时代1000多年血与火的锤炼,中国古代武术自宋朝开始发生了质的 飞跃,进入成熟时期,特别是在明、清两代,武术的奇花异卉在黄河 上下、大江南北竞相开放,令人目不暇接。这是因为在这个历史时 代,促使武术成熟的各方面的条件都具备了。 首先,从北宋开始,火器开始以较大的规模出现在战场上。最 初,主要是利用火药的燃烧性能,制造出燃烧性火器来烧毁敌人的辎 重给养和防御装备。后来,又用火药、碎瓷片和竹子造出类似炸药包 的爆炸物,相当有威力。施放时,爆破声很是吓人,像晴天里打了一 个闷雷,因此取名为“霹雳炮”或“霹雳火球”。1126年,金兵围攻 开封,北宋的主战派大臣李纲在开封保卫战中,就用“霹雳炮”挫败 了金兵妄图拿下开封的计划。北宋已有了专门制造火器的兵工厂,在 宋神宗熙宁年间(1068—1077年),曾经在一天之中,造出火药箭 7000支、弓火药箭10 000支、蒺藜炮3000支、皮火炮20 000支火箭成为宋朝军队的必备武器。南宋时我国最早的管形武器也出现在 战场上,1132年金兵入侵南宋时,守卫湖北德安府(今湖北省安陆 市)的守将陈规就发明了一种十分简陋的火枪。这种火枪,用竹竿制 成,枪管内注入火药,用火药燃烧时喷出的火焰烧伤敌人,有点像今 天的火焰喷射器。元代还制造有世界上最早的金属管形火器。 到了明朝,火器已经发展到100多种,仅火箭就有单发和多发的几 十种。 明代中期,在九边防御战中,仅在一个战车营中就配备过30 000 支火箭。到了明朝中期,火枪的质量已经相当高了。宋应星在 《天工开物》中写道,火枪发射时,可以将30步内的鸟打成肉泥,50 步外的鸟才能保持原形。因此火枪也称为鸟铳,其射程、射速和穿透 力都胜过弓箭。到明朝后期,鸟铳成为步兵的主要武器。火炮在明朝 的战争中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根据《明史·兵志》、《明会典》和其他史料记载,明代创制的火器种类繁多,用途广泛,其中包括陆、 骑、水、车战使用的各种枪、炮、铳和形形色色的火球、火箭以及地 雷、水雷等。由于明军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因此战斗力得到加强,在 东南沿海御倭战争和北方抵御蒙古人入侵的战争中,火器发挥了巨大 的作用。明代末年,在与后金兵作战时,明军也是主要依靠火器与后 金的金戈铁马相对峙。如明朝天启六年(1626年),骁勇的后金军围 攻明朝的宁远城,守将袁崇焕就是利用很有杀伤力的红夷大炮打退了 后金的进攻。清太祖努尔哈赤就是在这次战斗中被炸成重伤的。民族 英雄郑成功在收复台湾的战争中,也出色地使用火炮打击了荷兰侵略 者。从宋代开始,虽然火器在战场上起的作用越来越大,但还不能完 全取代冷兵器,冷兵器继续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这是一个冷兵器 向热兵器过渡,冷、热兵器协同作战的时代。从明朝著名将领戚继光 (1528—1587年)的著作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当时的战法是在两军 对阵尚未交锋时,先用枪炮和弓弩射杀敌人,使敌人大量减员,待到 交锋之后,就用冷兵器跟敌人肉搏。 由于热兵器开始大量地取代冷兵器,许多曾经在战场上起重要作 用的武器从军队中被淘汰,于是可以摆脱军事的束缚,在民间按照各 种不同的需要,如娱乐、健身、表演等自由地发展,又由于冷兵器还 没有完全被取代,仍然在战场上部分地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民间武术 的发展就不能完全不考虑军事的需要,完全脱离实战的需要。这种武 术与军事若即若离的状态正是中国武术赖以形成和发展的最重要的条 件。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武术可以从其他各种文化形式,如舞蹈、杂 技、气功中大量地汲取营养,进行移植,而不必过多地考虑这些移植 来的内容是否华而不实,在实战中是否都能派上用场。武术的设计不 再单纯地从实战出发,这就为武术的发展打开了广阔的视野。于是, 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的套路武术迅速发展起来;形形色色的早已从战 场上消失的武器在武术家的手中依然青春不老,熠熠生辉。 这种套路武术与实际的军事格斗技能有相当大的差别,因此也被 一些军事家称为花法武艺,禁止在军中练习。如明代何良臣在他的 《阵纪》中就说,像花刀、花枪、套棍、滚杈之类,虽然好看,但是 不实用,因此,在军中不应练这些套路武艺。戚继光也严格禁止军中 练习“周旋左右,满片花草”的武艺,认为这是一种病态的武艺,而 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格斗是“杀人的勾当,岂是好看的”!(《纪 效新书·或问篇》)他认为,拳法只是为了活动手足,使身体灵活的 一种身体活动,与真正作战没有多少关系(《纪效新书·拳经捷要 篇》)。这些军事家们正确地指出了这种个人演练的武术与千军万马 冲锋作战的军事实战技术的区别。 但是,由于冷兵器格斗技击不仅在战场上起着相当的作用,而且 在动荡的社会环境中,人们也需要一种有效的保卫家乡和自身安全的 手段,因此,武术并没有完全脱离实战格斗,所有的武术动作仍然与 实战有直接的或间接的关系,这就使武术始终保持自己“武”的特 点,不至于变成舞蹈、杂技等其他的文化形式。 其次,从北宋开始,社会环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手工业、商业 空前繁荣,城市发展很快。在唐代,10万户以上的城市只有10多个, 北宋时多达40余个,其中开封、洛阳、杭州、扬州、大名、应天(今 河南商丘)、苏州、荆州、广州、成都、福州、长沙、泉州都是著名 的繁华都市。特别是京城开封,人口100多万,店铺次接毗邻,有6400 多家。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城市里还出现了叫作“瓦子”(又 叫“瓦舍”“瓦市”“瓦肆”)的大型娱乐场所。这些游艺场所 本来是临时性的,在唐代时就已现雏形,如唐贞元年间,有一个名叫 解如海的艺人“善击球,樗(chū)蒲戏,又善剑舞,数丹丸”,在长 安戏场中卖艺时,有数千人聚集观看。这种表演,聚散无定,如史书 中所说的“瓦者,野合易散之意也”(《都城纪胜》);又称“瓦舍 者,谓其来时瓦合,去时瓦散之义,易聚易散也,不知起于何时” (《梦粱录·瓦舍》)。随着城市的发展,市民的娱乐越来越成为社 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临时性的娱乐场所也就逐渐固定了下 来,成为宋代以后社会的一大景观。在瓦子里有“勾栏”(歌舞表 演、江湖卖艺的场所)、酒肆、茶楼。勾栏里有戏台、戏房(后 台)、神楼、腰棚(看席)。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二写道: “其中大小勾栏五十余座,内中瓦子莲花棚、牡丹棚、里瓦子夜叉 棚、象棚最大,可容数千人。”农村的集市也像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 来。南宋的杭州在南宋末年也发展成120万人的大都市,极其繁华。旅 行家马可·波罗在元代到杭州时,对杭州的繁华与富有大为惊奇,称 杭州为“天城”,为“世界其他城市之冠”。明朝的商品经济较宋元 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超过以往任何时期。繁华的城市社会生活很自 然地需要有自己的娱乐和健身活动,套路武术正好可以满足社会的这 种需要。因为套路武术不仅可以由江湖的卖艺人在大庭广众面前演 练,供人观赏,而且很适合社会各阶层的人按照自己练武、健身、自 我陶冶等不同的需要去学习、掌握。 宋代的武术尚无统一的名称,是按照不同的活动内容分别被称为 使拳、使棒、舞砍刀、舞蛮牌、舞剑等。自宋代开始,舞枪弄棍、精 通刀剑的民间艺人大量涌现,到处都可以看到他们精彩的武术表演。 虽然从唐代中后期开始,军队中有了专门进行武术表演的军人,如负 责唐代京城卫戍的神策军中就有精于摔跤手搏,以表演为任务的武 士,这种军内武技表演到宋代有了新的发展。宋太宗从军队中选出了 几百名身手矫健的武士,让他们学习各种剑舞。这些人还都有把剑抛 向空中,然后跳起来从身体的左右再接住的本事。宋太宗在设宴招待 契丹使者时,就让这支武术表演队登场献技。只见数百名武士袒露着 臂膀,高声呐喊,钢刀飞上飞下,一片寒光闪闪,契丹来使不敢正眼 相视。宋太宗在边境巡视时也让这些舞剑士们作为先导,每个人都显 露自己的绝技,很有威慑力(《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宋代军 队中还有从左右军中选来的大约120名相扑手和棒手,叫“内等子”, 主要任务是在圣节、御宴、大朝会时表演武术,并在皇帝出行时担任 警卫,在圣驾两旁“着锦衣顶帽,握拳顾望,有高声者捶之流血”。 这些人归隶御忠佐军头引见司管辖。每10天比赛检查一次,三年一次 大考试,择优去劣,按武技等级开支钱粮。(《梦粱录》卷二十) 南宋的孟元老在描写北宋都城开封风土人情的《东京梦华录》 中,记录了宋徽宗在宣和末年在开封宝津楼观赏诸军百戏的情景,并 对这种武技军人的表演做了生动的描写:有两个人出阵,做互相击刺 的动作,一个人跳过来直取对手,另一个人则摔倒在地。有五至七对 这样互相格斗的表演者,有的是以枪对盾牌,有的是以剑对盾牌。有 一对表演者装扮成村妇、村夫出场,拿着木棒互相对打。还有一种叫 作“七圣刀”的表演:在施放爆竹的烟雾中,身上画有图纹的七名表 演者,披散着头发,拿着真刀出场,互相格斗击刺,做出刺破面孔、 剖出心脏的姿势。此外,还有气势磅礴的集体套路表演,100多个脸上 涂着黄、白粉的表演者每人各拿一把木刀列成阵,在锣声的指挥下进 行舞练。他们一边高声呐喊,一边变换阵势,最后列成一字阵,成对 出列,互相格斗,进行完夺刀击刺等各种各样的精彩表演之后,将刀 抛在地上,向后凌空摔倒,砰然有声,几十对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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