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武术文化中的哲学思想
体用,即健体与实用(技击)的统一。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习武 者均追求体用结合的目标。武术最本质的功能是实用,其实用的前提 是以身体、体质、体格、体能、素质作为基础的。没有强壮的体魄做 保证,其实用性也就难以奏效,所以武术界有“用为护体,体为用本” 的说法。其实质反映了体用互补、良性转移、相互依存的辩证关系, 是哲学研究的基本范畴。古代哲学家以“体”为本体和实体,以“用”为 作用、功用和用处,这是其本来含义。在中国哲学的长期影响下,逐 渐形成了一种“有体有用,体用一如”的思维模式,体用范畴也被赋予 了复杂多样的含义,其中武术中有诸多的体现。例如,古代军队中强 调的“搏刺强士体”就是典型的“体用统一”规律的实践,一方面说明通 过“搏刺”这种形式的运动,可以达到“强士体”的目的;另一方面也说 明了为更好地“搏刺”,就必须以良好的“强士体”为基础,或者说“强士 体”是通过“搏刺”来实现的。所以说“搏刺”和“强士体”是互为体用、相 互依存的。在武术运动中蕴含着丰富的“体用并重”哲学思想,很值得 研究和实践。一、“体用并重说”的理论依据“体用并重说”是辩证思维的具体再现,在古代哲学思想中可以找 到其理论依据。“体用”二字最早见于《周易•系辞•上》,说:“故神无 方而易无体”“显诸仁,藏诸用”这里的“体用”二字已蕴含着后来作为哲 学范畴的基本含义。体用并重始于战国末期荀子,《荀子・富国》说:“万物同宇宙异体,无宜而有用为人,数也。”这里的“体”指形体, “用”指功用。荀子虽然提出了体用的概念,但对体用关系未做深入研 究。可以说,体用并重在先秦时期还是个别的、偶然的,尚未形成具 有确定含义的哲学范畴。这种状况在两汉时期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不 过有体有用的观念已经运用到较为广泛的领域,东汉魏伯阳在《周易 参同契》中就有“内体”和“外用”对举的提法。魏晋时期,“体”和“用” 成为一对重要的哲学范畴,但一开始就表现了唯物主义思想与玄学的 对垒。王弼和韩康伯等人从无为的思想出发,提出了以无为体、无为 有之本体、以有为之功用的玄学“贵无论”。裴顾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崇 有论”“自生而必体有”,必须以有为体。唐朝的崔憬以实例说明“动物 以形躯为体为器,以灵识为用为道”的体用范畴。宋元明清时期,体用 范畴更广泛地被哲学家使用。程颐提出了“体用一源”的思想,他说: “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南宋的慧能道: “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 时慧在定。”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更以鲜明的唯物主义立场和朴素辩 证的思维方法剖析了“立体废用”的本体论,从物质实体及其作用、功 能、属性的意义上来使用体用范畴,而且符合本质和对象的意义上来 运用体用范畴。这在某种意义上说明了体用的“相因”“相涵”的关系, 也集中体现了他在体用论上的科学精神。近代以来,以谭嗣同、张之 洞、严复和孙中山等为代表的唯物主义者,对体用范畴也都有过精辟 的论述。这些观点和思想为“天下之用”,武术理论也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 景下而不断得到丰富和充实。二、“体用并重”的具体体现(一)拳家之说多数武术流派追求体用兼备的效果。通背拳释义有:“理象会通, 体用具备。”这里的“理”是指拳理、原理和机理等意思,“象”是意象、 形象和现象等寓意,强调练通背拳要明确其拳理和意象,达到体用兼 修的目的。八卦掌以易理为拳理,要求“以静为本,以动为用”,强调 “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并表明二者的转化关 系,即动静相因,动静相即,缺一不可。在这里举一个技击实例:敌 我对峙时,我不动,便很主动,此时可以用拳法击彼的头、胸或腹, 也可以起脚击其裆部、胸腹,或虚出拳脚诱惑对方。此时,我是主, 彼为客。然而,当我一拳打出或一腿踢出后,形势就变了;我若用拳 法打击,就限制了腿法的攻击,陷入被动;而对方却有了相当的主动 权。这时,主客易位,我由主动变为被动,而对方则由被动变为主 动。当然,这种主客易位并非绝对化。太极拳强调以“柔”为体,以“不 争”为用,要求肢体放松,动作柔缓;在追求极柔的过程中,逐渐步入 老子所说的“天子之至柔,驰骋天下至竖”“柔弱胜刚坚”的境界。在与 人推手时,要“不争”,不顶不抗、随屈就伸、粘连粘随,舍己从人。 在“不争”中求永存,步入“为而不争”“不争而善胜”的境界。人们在推 手中还总结出了“柔过渡,刚落点”的发劲特征,当与对方搭手时,肌 肉相对放松,外形运转较柔缓,可呈圆弧形;当对方出现漏洞时,加 速收缩肌肉,外形动速急增,呈直线形,刚硬重实的发力以击中目 标。清乾隆年间王宗岳所著《太极拳诀》中的“十三势歌”有:“若言体 用何为难,意气君来骨肉臣,详推用意终何在?”这里将“意念”和“气 力”主宰于“体用”,也就是说强体、实用效果来自意气的诱导。武当武 术追求“性命双修”的目标,有名师说:“本乎天者,谓之命;率乎己 者,谓之性”其“性命”二字,儒、释、道三家有不同见地。例如,儒家 以尽性立命为宗,释家以养性听命为宗,道家以练性寿命为宗。其关 键就在于以神为性,以气为命。著名的少林拳,则起初重练外刚,主 于搏人,硬打硬进,直出直入,突出其“用”,发展至清政府入关时, 提倡内外兼修,身心双练,体用结合。据《少林拳术秘诀》云:“内功 之修养,实性命精神所皈依。离而二之,则为江湖末技,合而一之, 则为神功极致”“乃参证禅机,冀臻上乘,于是始有内外交修之旨,身 心两修之功,其技乃别开一生面,而非复昔日之景象矣”。此说又突出 了“体”,二者结合才是少林拳的真谛。(二)打练并存最早的拳术套路与技击紧密结合,是训练攻防格斗技术的重要手 段之一。的确,古时的军旅武术十分重视攻防格斗技术,因为它与战 争的胜负和士兵的性命是息息相关的,通过单式招法和连接套数来实 现技术的提高。戚继光在《练兵实记》中讲“舞、对二事全然不通,与 未习者为不知”“能舞而不知对,能对而不知舞,虽精兵只作中”,又说 “先自跳舞”“舞毕即以花枪对之,次以本刀对砍”。戚继光在练兵时强 调单舞和对搏应皆能,缺一不可。通过套路练习,有助于灵便身手和 掌握对搏招法,还能展示出功法训练的效果;通过格斗练习,有助于 体会武术的意识和动作攻防的含义,也能展示功法训练水平的高低。 近代武术家李存义认为:“自己练趟子为之体,与人相较时,按练时而 应之为之用。”这里讲的就是体用结合和打练结合。武术的动作素材是以攻防性能为本质的,并兼容攻防再现性和表 现性。再现性指动作能够再现其母体的实用价值,在实践运用中发挥 攻防效用。戚继光编的三十二势长拳、程宗猷编的《单刀法选》《长 枪法选》中的动作,都称得上招招皆可实用的技法。表现性是指动作 能够表现出母体动作的攻防意向,而不一定能发挥实用技击的作用, 这类动作多用于锻炼身体,为实用做体能方面的准备。武术攻防的“两 性”是习武者所追求的目标。武术谚语有“练拳不练打,临阵少方法”之 说,强调单练与对练、套路与散打、套路与拆招、拆招与散打结合的 重要性。也就是说,只有打练结合,才能体会到攻防的真正含义。与之相反的是“打练分离”。“打练分离”是现代武术高度综合与分 化的结果,套路追求“高、难、新、美”的目标,而散打强调“远踢、近 打、贴身摔”的技术风格,彻底打破了原有的“体用结合”和“打练结合” 的规律。事物的发展就是由平衡到不平衡,再由不平衡到平衡的循环 往复的过程,每一次循环便是一次飞跃。“打练分离”使各自寻找或实 现新的体用结合点,但都没有离开“看、练、用”3条主线,只是侧重点 有所不同罢了。所谓“看”,是指观赏、娱乐、休闲等方面的功能; “练”是指习练、修炼、健身等方面的功能;“用”则是指技击、实战、 竞技等方面的要求。若从套路来看,对于绝大多数习武者来讲,是以 “练”为体,以“看、用”为用;对于少数竞技运动员则是以“用”为本, 以“练、看”为用;对于散打而言,几乎都是以“用”为本,以“练”或 “看”为用。对于不同的人群,其习武的目的不同,则体用的侧重点也 有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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