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1日晚，西湖频道的《档案》节目，在介绍和平将军张治中 时提及花拳，如左右拍脚，二起脚，仆步双切掌，皆花拳也。民国时犹能在军 队中看到花拳，足见传统武术积误之深。虽戚继光言之于前，书之于后，仍 不能唤醒武林痴聋。或许时代变迁不再要拳脚之勇，抑或太平盛世只需花 拳绣腿。当然，花拳绣腿也可练个手脚协调、动作灵活、反应灵敏；其中起伏转 折，动静刚柔，也是必不可少的要求。何况古已有之，南宋《都城纪胜》有女 飐打套子（实为相扑，古时称“角抵”）之述，实是另一种武术，不同场合、不同 用处罢了。古人正事外恒游于艺，花拳绣腿为拳脚游戏，能练个身手矫健，手脚合 顺，心到手到，步履灵活，到老亦可“不留形”（随处可走），自有健身功用。从此武术脱离 社会，脱离群众，成为青少年体校、专业队练的竞技项目。而新编太极拳（如 1989年编创的四十二式太极拳）则成为太极通拳，虽然采用杨、吴、孙、陈各 式的动作，但存共性而无个性，失去了各家自己的面貌与特征，练者不能用， 也无处比较。古 时官兵技艺也有花法，及用兵时再操练对手功夫，数月即有成效。故“武” “艺”有别，余于富阳武馆看练习得之。练花剑只能绕自身古时练武出手靠身，有开合；今天则远其身，只开不合。古时穿掌穿拳 弥两手间缝，今天出手飘转，如同舞蹈。简利之宋元武术势式，后人加上不 少手法，武技不运用于战斗，必然走向表演，时间长了自然成了花拳绣腿。 家父曾做过试验，所教学员练“四明长剑技”，如果训练不严格，练不久远即 会绕自身打转。“花法绕自身打转，直法绕人身打转”；照技击原理，剥去这 些多绕的圈子，就能还其本来面目。但这又谈何容易。纪录片《劈刀》，讲述 民国时有五六军人，一箭步上前劈二刀，上步撩，裹脑，仍是花刀。北法刀 棍，皆多花法，不及南棍、南刀实在。传统武术仍有后人明何良臣在《阵记》中说到民间武术三十六合锁、二十四弃探马。合锁 在20世纪50年代犹有人练过，应是江南短打类武术。1959年4月江苏省 武术比赛，太仓老年选手王荣秀代表苏州参赛；他平时常练二十四记探马 （“弃”与“记”同音对转），中有虚势拿敌之法，南兵拳中也有此势，即虎鹤双 形拳中之“膀手”。二十四记探马皆初出一虚势，等敌攻入，之后防守反击， 动作在南、北拳之间。为防止突袭被打，经常要练“挨膀挤靠”的排打功，以 增加抗击打能力。六步拳入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拳经捷要篇》。其拳进退周旋均不出六 步。1929年浙江国术游艺大会上，时年38岁的瑞安人谢忠祥曾经作过完整 的原貌表演。谢家前人有谢石、谢玄，是淝水之战的帅将。六步拳参考日本 忍术，反证应为东晋时艺。当代新武术渐成竞技体育20世纪50年代起，武术渐成体育项目，片面强调普及、观赏和竞技；由 简化推广，到讲究难度，再到参合各家，由武到“操”，由武到“舞”，逐渐与 “武”相离：60年代掺入体操、京剧架势；70年代吸取芭蕾舞动作；90年代后 风行“新武术”，难度越来越高，不少独创的以及模仿卡通画的新动作，不明 就里地插入拳械套路。新世纪后此风不止。所谓的“新武术”，貌似华丽其实单调，阳刚之气不伸，传播逐渐西化、韩 化。如电视节目《我要上春晚》中少林、武当的展示，都是雷同的以“舞”代 “武”。传统武术已剩片鳞只爪；唯有传统戏曲受剧情和时代的约束，还能守 旧还旧，保留一些原有的“武技”。如2007年1月27日晚，看电视昆曲中之 《挑滑车》，高宠用霸王枪，左枪右刀，左右贯旋，全在孤雁出群、飞叉势、敬德 拉鞭、打旋风上解；可惜如今练武术者看不出名堂。80年代武术界曾探索“返生”（返归“原生态”），以期“修旧还旧”，恢复武 术的本来面目；但进展有限。传统武术类别很多，有营伍技艺、武科技艺、民 间武艺、健身导引技艺，各自成家；又有长拳太极之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然而武技必有其本，同欧洲击剑、自由搏击、拳击，日本剑道、柔道、空手道一 样，本是搏斗的技能。发扬光大传统武术，非重新重视、讲究技击不成。规定套路脱离群众20世纪50年代甲组规定拳，自选长拳要有起伏转折、跌仆滚翻，拼凑几种拳术中的漂亮动作而成套路。如甲组规定拳（男、女有别）将华、查、炮、洪 诸拳的动作选编成套，其中第三段“箭弹腿”来自蹴脚翻子，第七段“三环套 月”来自劈挂拳。之后侧空翻、前后空翻等动作编入自选拳。从此武术脱离 社会，脱离群众，成为青少年体校、专业队练的竞技项目。而新编太极拳（如 1989年编创的四十二式太极拳）则成为太极通拳，虽然采用杨、吴、孙、陈各 式的动作，但存共性而无个性，失去了各家自己的面貌与特征，练者不能用， 也无处比较。由此太极拳成为健身操，拳中亦无太极可言。当时拳套向体操、技巧、歌舞、戏曲学习，多有引势，要高先要低，要低先 要高，辅助动作增多，武术动作减少。有人曾写文章登于1974年5月期的 《新体育》上，竟提倡武术学习样板戏动作。竞技武术中的高难度动作，如 720度转搭脚为摆莲、旋风脚，旋子转体720度、1080度等，只为专业队比赛 创造失误与扣分的机会，不是为了练好武术。体育式散打是洋搏击1960年王子平来杭时对家父说：过去上海某人学练一鞠躬架子，打遍上 海无敌手；教人时却参与其他拳术，与金佳福一样，只照《拳经捷要篇》按图 索骥。拳套误人久矣。现代散打之作用，又使中国式摔跤走向世界。所谓 现代武术，离技击更远。摔跤怕拿，“巧拿不如拙打”；如今日颠倒了过来。 现代散打似乎模拟传统散打，但其一无守中直发，其二无劈揭，出手有空，其 三腿不接手，实是另一类洋搏击。反观泰国拳，也有对打、对刀、夺刀等连续 对练，实为一种南拳。20世纪50年代，中国拳脚“多练少用”成了固定常规， 积久成痼，不能化成实用技艺；泰拳倒能传承为实用之技。“礼失得之于 夷”，于此可见。传统武术讲究以巧取胜现在的对练都是“金钟罩，铁布衫”，横裆步，打踢及身，攻防不合理，跟 斗空翻，失去比斗的意义。其实外来武术早在20世纪30—40年代就进入中 国，国术馆表演科也早已引入，70年代某队的对练表演就已体现。武术讲究 的是善躲闪、不及身，以巧取胜。有力不如有功，有功不如有巧，一拳不及一 肘，一肘不及一指。打踢及身、刀枪不入的练法，不属于中国传统武艺。中国自有多种搏击技艺中国技勇明嘉靖后有十余家，演化成明清众多门派，皆以拳套见长。用 的技艺，各家仅有几手而已。空手道、跆拳、柔道都是中国技艺，今则反倒从外国传入。如今迷惑世人的“体育式散打”，练熟后全靠舍身一搏得分，只会 一个直拳，再无其他技艺。其实我们自有传统散手，本是技勇之打、军事之 打，有攻有防，能克敌制胜。这门技艺不怕人偷，但要心无杂念地去继承。 今天应是传承古时技勇的大好时光。后人有表演空手夺刀的；其实古时不准常人佩刀剑，如有，顶多亦只是 匕首一类短刀，或斫柴之勾刀，非是真的长刀、阔剑；此规同今日常人不可持 枪一样。武生、武举可佩刀剑，亦仅一尺六到二尺二，只为防身，或显示身份 用。这样的刀临场打仗，肯定不敌长刀，所谓“一寸长、一分强”是也。空手 夺枪中的枪，亦非正式长枪。军中长枪与牌刀配合，一入矛里，以牌刀手滚 出杀来，无隙可乘。表演中的枪，只是乡间用以防盗贼之麦叶枪，与人高出 不多；表演时绕脖、缠胸、眩人眼目。麦叶枪也二面出刃，表演者不闪身迎上 不能成立，看者亦为之所误。日本人重视中国武术技击讲究实用，切不可同熊猿之摔斗，野牛之角抵。日本空手道比赛， 每年各派都指定几个动作为实战使用，久之则各种方法都能运用发挥。日 本人研究中国武术，尤注重汉朝“骑兵大战”之作用，欣赏短打中的“横冲直 撞、左掠右突、曲直斜反、退归原路”（参见“短打技法”条），期望达到“臣之剑 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庄子•说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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