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武术除“艺”的套路外，从古到今，必然有入门练功和临场实用的方 法。练用可以一致，拳械也可以一致（刀、枪都是手腿的延长）。这些武技都 能“并敌一向”（如翻子拳直趟不回头），或直，或圆（人动轨迹，圆是最大曲 线），或45度斜行进退，手腿在身前并用，或手破手，手破腿，腿破腿，腿破手 上动作（腿高即为手，手低可看作腿之用），施展出各种势式连打求胜。平时 练的当然可临场实用，临场用的也必为日常所练。“不招不架，冷手一下”， 高挑低按平来带，能见势打势，借势打势，有讹法诱之，有打法胜之。常使力有余古时练武讲究胆气，以为若训练得法，人之气力则日用日强，平时懒惰 则气力日脆，即不肯再认真练习。故练武者不能让自己因求安闲而日日消 沉，但也不能因过度劳顿而身感困倦。专业队、少体队训练，应从此处得到 启发。过度训练，赛前反而不能振奋；或者用力过度，动作也不能恰到好处， 则失败或失误难免。“常使力有余”，是一切体育项目的训练诀窍之一。武术选材之变古时练武者多高大强壮。而在近代，个高身强的都去练摔跤、拳击、柔 道、擒拿、击剑、散打（拆手）等其他体育项目，练武术传统拳械的，身材日趋 瘦弱矮小，20世纪70年代以来尤甚。当然，武术的功架、转折、翻腾等，小个 子习练更顺。如二起脚接侧空翻，摆莲腿接坐盘、劈叉，旋子转体接劈叉等， 还有如芭蕾舞般的跑跳、转腰、轮臂，都较适合矮小者，进步也快。故教练喜 用小个子训练参赛。另外，大量的柔性动作，女运动员更为能耐，故选材又 喜女性。或嘲曰“武术是小个子运动”，时人亦以为“练武术人长不高”，其实 非练武术致人矮小，实小个子多练武术。近年有变，选材渐喜高大。古时练武讲究十八般武艺。有“武”有“艺”，非常确切。如今仅练拳械 套路而已，且重“艺”而轻“武”，习武者只能练套路，不能分解动作，把所练的 “武术”都练成了“舞艺”。近代武术选材大多是“舞艺”者，故传统武术失传 在选材上。选材最要紧古时练武，齐国有“技击”（持戟之士），魏国有“武卒”（吴起训练的精 兵），秦国有“锐士”（最精锐的步兵），三国时吴国有“解烦”（直属君王的禁 军）。后来隋之“陷阵”（敢死队），唐李靖之“跳荡”（包括弓弩手、骑兵、步兵 的冲锋部队），都是精练之卒伍。如同汉之三河侠士、剑客、奇才，皆选之精 而教练之熟。人情不一，有的理解能力强，悟性高，协调性好，有的人靠死记 硬背，靠苦练而不能通变，有的人平时练得好，到用时却出毛病（也叫“忘了 拿法”）。所以要重视选材，选出强中之强者，才能训练出“锐士”。今天的体 育队伍，从少体校到专业队到国家队，不断淘汰、精选，留下的都是技能之精 者。以此选材而训练，何愁选手拿不到奥运会金牌。故选材是一切体育之 首要手段。习武见闻笔者自幼习武，以后又以此为业。故每有与中国武术相关的见闻，常产 生联想、比较，在观摩交流及参与传统武术的复原工作中，也有许多感受和 评议。随时所作纪录，汇集于此，或许对读者有所启发。先民在生存中创武术古越人为蛇人，亦为羽人，后世即畲人。百越从富阳山越起，直到越南。 农耕、渔耕时期，就知道打拳与防身，击刺的方法就是武术。东汉《吴越春 秋》记载了描写狩猎的先秦无名氏《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先截断 竹竿，再用弦线连接两头做成弓，弹丸从弓中飞出，击中了猎物），先民那时 就会使用弹弓。用竹棒制剑之后，便有了陈音（楚国射箭能手）的射弩以及 袁公、越女的剑法（亦见《吴越春秋》，传说越女见越王时，自言与袁公交手， 因悟剑法）。军战与武术的关联远古时舜帝伐有苗，“修教三年，执干戚（盾牌和大斧）舞”，其舞要求士 兵讲究“行列”，按照音乐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现今温州南拳 “开步高、落地重”的上步法，或是当年步法之遗。西周末年周穆王攻打徐国 （今淮、泗一带），徐偃王南迁衢州，东夷、莒人随之南迁有三十六国（族），带 去了淮夷武术。春秋时晋申公巫臣使吴，教吴人车战及徒兵的结伍；越靠近 吴，故同时传入。三国时，甘宁的后代住南京甘家大院，甘凤池是其后；有在一张桌子的 范围内习练的拳术，与畬人三箭飞鸟相似，多吊马步，用勾顶、盘肘的手法， 是为古时南拳之遗。西晋迁入浙江时，秦汉武术迁入江东，主要是“齐勇”的 队伍，就是南拳。隋末孟海公聚义雁荡山，当地有公孟寺，疑为“孟公祠”之 误；当时歌传“十十五五把长枪”，即以长竿削尖为矛，也称丈二棒。南宋迁都杭州，带来了北方武术，如温州人韩福因露台争跤而补军职。不少平阳人因武功成了武举状元，与后世“分甲传胪”的状元不同（古时殿试 进士及第，卫士传名高呼，称为“传胪”；后此称被借代为科举名次，二甲、三 甲第一名称为“传胪”）。明代中期，抗倭名将唐顺之、戚继光、俞大猷、卢镗 都曾在浙江练兵，重视士兵的搏击技能；戚继光把有朝阳手、抢背卧牛、伏虎 势、埋伏势的温州南拳编入兵书，调任蓟镇总兵后，军训时也用到丈二棒。古时习武者比例高明清时，浙江温州平阳（金乡卫的“卫城”）练武者有 多少? 笔者曾做一统计，看入籍“军户”的数量，分“正兵”（在籍军人）和“余 丁”（军户之子，同今之协警）。“正兵”40岁以后退役，由子辈顶替，所以每家 不少于三个人练武，或更多。以此推算，平阳协副将管辖“军户”1177家， 1177乘3，为3531人日常练武。明清时平阳城里最多不会超过万人。因此， 练武的人超过三分之一，几乎与妇女与老弱者相等。新中国成立初，苏州20余万人，杭州、温州也不会超过20万人。明清时 温州城里顶多10万人家，就有2万人常练武，由此可见比例之大。在中国地图上，凡带有“卫、所、军、都、堡、营、汉、关隘、门”的地名，都代 表古时各时期驻军之处，几乎遍布各地。所以武术之由来，实与驻军及还民 （军转民）有关。军队的技勇练习，即为最重要的武术活动。30年前温州地12方的老人还记得，他们的先人，就相当于今天的海军陆战队。明清卫、所之士，营、汛之卒，后逐渐“民化”，不须大战，只认花法，虽仍 练武但不知技击。后代为农，更不传薪火，世代沿袭，又不能反思交流，以至 真技越来越少。武术类型与地域有关秦俑有跪步，低势取进，如今的江淮、广东拳和刀术中有此架式。长江 流域的皖南、苏南、江西、湖南北部、湖北南部、重庆、四川中部，是古时的蛮、 夷居地，军伍以徒兵为主，所练技艺都相似，均是动作小、出拳短的拳术，俗 名“小开门”，书面语为“短打”。吕红八下，应是温州的刚柔南拳，外传为日本刚柔流空手道。明朝中 期，温州地方武术有二头棒、大棒、齐眉棒、铁尺、铁穗鞍、镗叉，可强身健体， 也能用于实战，如防身护院、缉捕盗贼。这些武术戚继光都看到过，他曾提 出，要以俞大猷的“剑法”（即棍术）对它们进行改造，就可用于临场。古时“武”“舞”相通中国武术与诗词都流传至今。诗词曲有韵律，武术也有韵律，讲究抑扬 顿挫，柔为长调，刚是促拍。《华阳国志》中巴师“歌舞以凌，殷人倒戈”，周灭商，学巴舞，作《大武》的歌舞以赞功。《周礼》《吴子》中“舞”与“武”完全一 样，可见“巴师之舞”就是战阵之武———单兵和队列之拳械操。古时“戏”也 是“武”，《国语》中有“比武曰戏”。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而作诗，张旭 得到启发后化成自己的草书，可以断定公孙大娘弟子舞的应是长穗花剑，这 才会有龙飞蛇腾的草书意味。《敦煌曲子词》中《酒泉子》（第二首）、《生查 子》《定风波》《苏幕遮》《何满子》，写的都是列队武舞。南宋时临安（今杭州） 每逢节日，都有民间艺人在市井瓦舍表演花拳、相扑、争跤（摔跤）；将艺人编 入军制的左右军、乐营，也舞斫刀、蛮牌、花剑等。太平盛世不同于战争年 代，人的要求欣赏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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