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臂拳中有枪法。钺法似斫，以手臂为柄，械是臂之延长，斫拽即棍中 之“五虎拦”，即枪之“豁里透”。劈揭推倒泰山是拳法亦是枪法，劈崩直扎， 或一打一刺。马上用枪要大，不大不足护人护马，拳法中挺身即腰胯做步， 借身法助动作之势。通臂拳用一种步型，转折变化，或连环上步，步步皆麒 麟，似马在动，练到顺时真有骑马的感觉。马上用枪同为戳革，以程冲斗棍 飞叉势相交，我在他右即在他左顺手处可戳；如我在他左，则飞叉连上死崩 放开，使他枪直上挑起过头，马才能过去，他方伤不到我，我回头一枪正中他 人。否则动作小挑不开枪，反伤我自己。马上用枪九尺，两手间为枪腰，后 手为把，前手为枪心，前手前为枪胸，尖为头。清嘉庆时，阮元抚浙时，提督李长庚阵亡，暂署军门印，曾延请河南人张 永祥教温宁二营枪法。张时称铁枪，曾在仪征擒获剧盗，张之枪法就是河南 八枪。前手一尺为“关”，常说“五等都路口”就是此处，任何破枪还枪都是从 此着手，他变不出其他势式来。步行如此，马上亦如此，这是关键。如手动 则连臂，拳动得最大，肘动则小得多。所以与人相交站在一腿一拳之外，我 动他防，则手脚就有十字相交如棍，出手正中三里或手尾，腿则剪臁踢膝。 拳动得大，臂手尾处几乎不动，所以能必中；腿亦如此，大腿部位动得最小，最容易打中。根本可制末梢，自然被制。行拳时拳打脚踢，肩肘胯膝；用枪 亦要用全九尺长，前中后皆有用处，非只是枪尖有用。矛刃长枪短，刃长可做刀用，可推可抹，大刀之法可以融入；枪戳扎，刀正 反推腕抹颈。我刀在内则推，在外则收抹，唯此与枪不同而已，但矛刃可通用。 明末毕昆阳教刘穆子与陆建奎枪法，刘穆武状元善用大刀，时任准杨副将，自 以为不如，则毕之枪法必带刀法。清军入独松关，刘与陆知不可为，散其部众， 两骑扼关前，驰突不可挡，杀清军数百人，后为乱箭攒射伤之。清初褚复生善 四平枪，亦矛兼刀法；浙江提督乔照得其传，有过人之勇。枪矛有异，因势利 导，权利而动，这也是技击的要求。所以吴殳对程冲斗的批评也有不当之处。有些事情往往出人意料，过去只知南方人好文，北方人尚武，但兵书继 戚继光之后，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写的。武术方面的书如程冲斗，皖南休宁 人；吴殳、石敬岩、陆桴亭则是苏州人；程真如是广东潮阳人。枪法大成于吴 殳，棍法赖晋江人俞大猷《剑经》得以明白。渔阳老人论剑有诗而无图文。 双刀瓦氏有歌而晦，说剑法方知双刀之用。“手臂续谈”，一则中国武术自 《手臂录》后仍在流传，未明之言借以明之，未说破之隐借以破之，未评之词 借以尽之。只是尽力而已，何者? 过去的武技今日已成体育项目，或未入项 者，民间仍然传习之。体育有史方可传、可寻，不可知而不言。家父过去曾 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整理与探求，同时训练学生，希望武术文明得以延伸， 在新时代有新的生命，或可补史之缺，补技艺之缺，也是20世纪50年代武术 研究的延续。本人既得家传武术，又熟阅了不少武术手本、抄本、手记，将过 去所学到的武术技勇，写成文字，告诉世人，或能正一词之偏，补一言之失， 则尽了本人之心愿也。于峨嵋枪法，程真如撰序一篇，翻译如下：古时有部落蚩尤反叛，而有涿鹿之决战。攻击之用从此具备。从那时 起每一个时期都有征伐，如古时干将、莫邪、风胡、薛烛，以及三国时蜀之蒲 元之类工匠，皆极尽奇巧，如同“鬼斧神工”，兵家器用，未有变化或替代。谈 艺者必以枪为首，称其为诸兵刃之门户。若沙家杆子、马家六合，进退奇伏， 跳荡盘旋，亦有能为者，但开张推广其枪法，于平原旷陌未易施用。若遇险 阻即窘迫而受地形约束。短枪则地之大小险夷（平），无往不利，真可谓是绝 技。今天下太平已久，武备一日比一日松弛，世间少武技之传授。西蜀峨嵋山普思和尚，祖家“白眉”（技艺之精妙者），遇异人授以枪法， 立弩机于空室命射，练枪法戳革二年，一旦悟通，遂至神化，遍游四方没有遇 到对手。我遇之，要我客游川中，侍坐晤言，师每“同意”，问到武事则笑而不 答。我心中揣摩，其意在求人而传授之。因与荆江行者（带发修行僧）月空 拜为师求教。师叫我与月空二人，每日樵采山中（练身体素质），二年后师笑 说：“你二人用心良苦，大概功夫可以进一步了。我有枪法十八扎，十二倒 手，攻守兼用，可破其他武艺，你们砍樵久而得心应手，不知虽然劳作而武艺 之身法、臂法已在其中。”之后教我二人识动静进止之时机，快慢攻守之妙 用。几年后我南还故乡，又出访沙家枪、马家带棍枪，则意味疏浅，与我师之 枪法相差远了。我今叙述其法而不忘所从出，名之为峨嵋枪法。如不遇好的学者，虽出 重金亦不可轻授，以致误解或贬低。二、习峨嵋枪法之要诀（一）治心篇用技容易，治心难，手足之运用莫不由心而出。心火发不出，四肢自静。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起于左而目不瞬，能治心者才能这样自若。心法 说，他行任他行，他搭由他搭，惹动真主人，龙动如摧拉（龙即枪，摧拉即摧枯 拉朽）。（二）治身篇持龙（枪）之道，身心为本。身法不正，则心无主而手足无措。持龙不 固，进退无节，机局荒唐不得其法要。所以说，心动则神离壳（身体），神疲气 必虚。此节为佛教之修善方法，做到“枪禅一如”。吴殳说，练习之功，如丘山之积，则身心不治而治。不然专为起心而治 心法，只能添其乱而已。此程真如言外之意，读者应心领神会。（三）宜静篇持龙（枪）贵静。静并不容易，必于身心皆治而后方能静。所以持枪如 山岳之峙立，如水之淆动而不浊。触之不摇，张机深而节奏短，使人莫测其 发。枪静不可太“凝”，凝则势持久而僵，且心怠思沉而枪疲惫。所以说，金 龙不贵（静而不动者）鱼龙贵（动态中），野鹤无粮则天地宽，飞而觅食。（四）宜动篇动者为行龙（枪）为阳，其性要刚，其用要有爆发力。持枪者应知其暴而 制其刚。有虚有实，不露其形，是行枪之法。但动亦不可太过分，太过则劳 而露其用意，劳而能胜人者少有。所以说，呼吸如经（细长），其精愈固，来i® 有节，其妙无穷。枪法说，不动如处女，动如脱兔。知暴制刚，即敬岩所说之 脱化，不能脱化，游场多败，胜亦如斗牛。（五）攻守篇攻者捣其虚，守者守我之不足之处。攻者枪法有十八扎，随机会而运用 之。虚可用，实亦可破。遇众枪则鸳鸯扎更妙。守则有十二倒手（换把），劈 可用，盖亦可用，遇多根枪来，则缠扑为最得法。不攻之攻，降人用倒手。不守之守，用鸳鸯扎法。攻为阳，守为阴，降枪倒手阴中之阳，鸳鸯扎法为阳中 之阴。阳中之阳连扎带打，攻守均可用。阴中之阴和枪倒手，枪不两着，息 力养神，没有比此更为妥当。i®龙扎法手中最利，谓之以截龙。带打扎法攻 击莫当，叫做狠手，攻守之法概于此。所以说有开无扎怎会伤人，有扎无开 怎能守护自己。枪法说，攻人之所不守，守人之所不攻。此说与兵法相同。按：攻守中有棍法之劈打。（六）审势篇两枪相遇，先判断他之强弱虚实，用我之强以看他之弱，用我之弱以探 他之强，用我之快以占他之慢，用我之慢以诱他之快，用我之守以制他之攻， 用我之攻以破他之守。兵法说，审敌之虚实而趋其危（虚）。（七）形势篇枪未用前而示形，先应得势，我取高而让他在下，我取平而让他以险，我 取不明而让他于明，我取阴而让他以阳，我取长而与他以短，我取劲而让他 以柔。取高则他不能侵入突袭，我得乘势而驾驭之；取平则他不能走动，我 得挪移步法而进之；取晦则他不明我用意，因而可以扰之；取阴则他向日而 眼睛不开，因而可以迷惑之；取长取劲，他则不能攻我，因而困之。先发制人 莫若虚扎带打二法，与搭枪、击枪二倒手（换把）四法互相交替使用，他必手 脚不顺，无以应付我。（八）戒谨篇用枪时泥泞地不易发挥，应避开；早晨用枪背太阳向西为好；灯前勿举 手运枪，人影大易识破；月下勿用枪，光线暗认不清；酒后不练枪；饿时力不 继也不宜练枪。喜欢比枪，前夜忌房事。当扎时不要心善下不了手。此话 是对游场比试者说的警句，“不认人”俗曰“当堂不让步，举手不留情”。是所 谓八戒，不知者讲了也无用，“有话送给知人”。不仁者不传此戒语。谈元 （玄，康熙时避讳，玄改为元）讲深奥的道理，传授好的技艺，在乎选人而成就 之（即今日所说之“选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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