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以铁骑劲弓得天下，所以前期几个皇帝都很重视讲习武艺，时时强调“文武并重”。然而，由于受到汉文化的不断浸润和持续执行“右文”政策，朝野上下 重文轻武之风日益浓烈。于是，不但在观念上，就是实际待遇上。武科地位也比文 科低得多。文科殿试揭晓后，新科进士的姓名、籍贯及名次都要郑重其事地刻在 “进士题名碑”上，这些碑至今还完整无损地保存在北京国子监旧址。此外，官私刊印的《馆选录》《鼎甲录》和《明清进士题名碑录》一类书籍很多，差不多随处 可见，因此清代文科进士的情况非常清楚。武科就大不相同了，既没有“题名碑” 制度，也很少有专载其事的书籍，对整个清代武科概况，包括武科鼎甲情况，不要说后代，就是当时人也往往不能言其详。幸好近人朱彭寿曾作过一番统计，留给我们一份珍贵材料，③加上还有其他方面的材料和当代学人的研究，使我们对清代武举鼎甲情况大致有所了解。

清代的武会试，自顺治三年（丙戌）开科，到光褚二十四年（戊戌）截止，一 共进行了 109次，比文科少了3次。也就是说照理武科一共产生了 109名武状元，还有 109名榜眼和109探花，总计武科前三名（鼎甲）应是327名。但现在有记载可考的武 科三鼎甲是293人，其中有籍贯可考者267人。109名武状元的姓名都有记载，能确知 其籍贯者只有95人，其余14人还有待于考求。这95个籍贯清楚的武状元中，河北省最多，共28名。以下山东13名，浙江8名，江苏7名，河南、山西各5名，广东、甘肃、福建、顺天各3名，江西2名，陕西2名，京卫2名，四川1名，贵州1名。此外， 汉军旗6名，满军旗3名。④

武状元的地域分布，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各省的武科基础。这可从两个方面理解，一是尚武风气的差别，二是文教水平的高低。河北省武状元最多，加上已知的武榜眼18名、武探花15名，总计61名，比别的省多得多。这与河北省武风素盛分不 开，也与河北省民间有比较好的武科应试教育体制有关。正因为河北省武科基础

《清史列传》卷57《荣禄传》，中华书局点校本，册十五，第4494页。

《清史稿》卷108《选举三》，中华书局点校本，册十二，第3171页。

朱彭寿：《旧典备徵》卷4《武鼎甲考》，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81页。

此据许友根《有关清代武举制度的两个问题》一文。根据许文，我对1999年提出的数字作了修改，谨此说明，并致谢意。

好，所以清朝对河北省特别重视，乡试名额总比他省给得多。陕、甘二省古多名 将，尤其是甘肃，虽然经济、文化都比较落后，但自来“人材健壮，强勇者多，骑 射娴熟，胜于他省”。①康熙年间平定“三藩之乱”中的名将张勇、赵良栋、王进 宝、孙思克都出在陕、甘，所以清朝对陕、甘二省总是另眼相待。武乡试名额，顺 治朝规定陕、甘各20名，后经康、雍、乾三朝追加，两省都增至5。名，这比许多大 省的名额都多。有清一代甘肃出了3名武状元，4名探花，以甘肃的经济文化和人口 而言，这个数字不能算小了。需要指出的是，当时甘肃包括宁夏，3名武状元张文 焕、马会伯、李如柏都出在宁夏，4名探花中，有3人出在宁夏。人口不及江南一个 大县的宁夏，居然出了6名武科鼎甲进士，这不能不是一个引人注意的现象。

我们把清代文武两科状元的籍贯对照一下，就能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化差异。 清朝文科会试是112科，应有状元112名，而目前所知是109名。其中江苏49名,浙江 20名，安徽9名，山东6名，河北、广西各4名，江西、福建、湖北、广东各3名，湖 南2名，江南、四川、陕西各1名，山西、甘肃、云南没有。显而易见，从整个比例 来看，武状元是北方多，文状元则是南方领先。河北省武状元28,文状元仅4名，与 此相对，江苏省是文状元49,武状元7名，南北文武各有偏长，清代科举考试中确实 存在这个问题，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才分布的区域差别。应该说山东、浙江两省发展相对平衡，这两省文武基础都比较好，两科状元的比例显得合理一些。从武鼎甲 的民族比例上看，无疑汉族占了绝大多数，而少数民族中回族显得突出一些。回族是以尚武勇健著称的民族，乾隆曾说，“中土回人，性多拳勇，哈其大姓，每出将 种”。②所以清朝历来注意从回族中选拔武备人才。武状元中目前能确知是回族的 是：江都杨谦，先获康熙壬午武乡试第一名(解元)，又获得康熙丙戌科武状元； 乾隆丁巳科状元河北任邱哈攀龙，壬申科状元河北献县哈廷梁，丙戌科状元河北河 间白成龙，丁未科状元山东临清马兆瑞；嘉庆丙辰科状元河南邓县马殿甲，甲戌科状元山东益都丁殿宁；咸丰壬子科状元河北抚宁马鸣图；同治甲戌科状元河南西平 张凤鸣等，至少是9个，或者还要多一些，尚待继续考索。榜眼、探花也有一批。如 雍正丁未科榜眼安徽怀宁马大用；嘉靖己丑科探花河南张万清，丁丑科武榜眼甘肃 固原马维衍；光绪丙子科榜眼河南西平张忠祥等。杨谦家族是扬州回族中的望族， 其弟杨凯也是武进士出身，官至湖广提督。哈攀龙之父哈元生，其子哈国兴，都是 武进士出身，哈廷梁则是哈攀龙的族弟，诸哈都做到提督职务，是善战的将领， “三世拥旄，时人荣之”。③上引乾隆所谓“哈其大姓，每出将种“，就是在夸奖

参见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第五章.本文参考商氏《述录》处较多，恕不一一注明

清魏源：《圣武记》卷7,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313页。

清昭槎：《啸亭续录》卷2,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410页。

哈国兴时所言。

清朝武科出现过不少著名人物的轶闻，有些是值得介绍一下的。

古代科场的最高荣誉是“独占三元”，即一个人得了三个第一名：乡试第一 解元，会试第一会元，殿试第一状元。清朝二百多年中，文科得三元者仅两人，一 个是乾隆时代江苏常州的钱果；另一个是嘉庆时代广西临桂的陈继昌。武科得三元 者有两位，一人是清初浙江仁和的王玉玺。说来王玉玺不止是三元，而是独占“四 元” c他本来是明朝崇祯十二年（ 1639）浙江武乡试的解元。人清以后，又参加新王 朝的武举，获顺治八年（1651 ）武乡试解元，接着顺治九年武会试会元，殿试又得状 元，是名副其实的“连捷三元”。王玉玺体貌伟岸，武力绝伦，甚得顺治赏识，曾任 天津镇总兵等职。另一位武三元叫顾麟，他是乾隆十七年顺天榜武乡试解元，又连 捷十九年会元、状元。但此人字、号、籍贯、仕履和生卒年均不清楚，只知道他获武状元后被授予二等侍卫。①武科之不被士人重视，从顾麟的身上也能反映出来。

武状元马全，本名马琮,山西阳曲人，是一位性格耿直、武勇超群的英雄人 物。乾隆十七年壬申（ 1752 ）他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即武探花，授官福建游击。 他与同僚某人语言失欢，发生斗殴。某人敌不住马琼，由衙门逃到城门外，马琮骑 马追到城壕的桥上，两人再次奋拳搏斗，后来竟一起落入城壕。因为这件事，他被 参劾罢官，只好流落北京。过了几年，他改名马全，重新参加乾隆二十四年的武乡试，取得武举人资格。第二年（庚辰科）参加武会试、殿试，居然以优异成绩获取 一甲一名武举状元。殿试外场的时候，乾隆认出了这位技勇出众的新科状元马全， 其实就是几年前的武探花马球。马全不胜惶恐，乾隆爱才心切，居然不咎既往，使 马全重新获得为国效力的机会。后来，他参加了平定金川叛乱的战争，在木果木之 役中，率部殿后，英勇殉职。马全的经历成为清代武科脍炙人口的佳话。②

江苏泰州人刘荣庆，是乾隆四十九年甲辰科（ 1784）武状元。只隔了三年，他的弟弟刘国庆又获乾隆五十二年丁未科武状元。兄弟两人都是武状元，这在清朝是唯一一例。

清代的天津武风很盛，武科出人亦多。武状元出了三位，但都在晚清，即咸丰 三年癸丑科（1853 ）温常育；光绪三年丁丑科（1877 ）佟在棠；光绪二十一年乙未 科（1895 ）武国栋。另外还出了两位名声显赫的武榜眼：韩镭，“猿臂善射，射无 虚发”。武乡试第一，武会试又第一，后中乾隆元年（丙辰科）武榜眼。李经世字 槐圃“任侠尚义，孔武多力” °也是乡试、会试均为第一，后中乾隆十年（乙丑

① 董海、王鸿鹏等：《中国历代武状元》，解放军出版社2002年版，第337页。

② 《清史稿》卷334《马全传》。亦见昭槌《啸亭杂录》卷3 “马壮节公”条。

科榜眼。二人事迹如出一辙，是过去天津老人们喜欢讲述的人文掌故。①

清代文科考生不拘年龄，老于场屋而终身无尺寸进取者大有人在，80岁以上还 下考场的事情也不罕见。清政府对这种人通常都要给予褒奖，无非吸引更多的士 人把毕生精力用在八股文上。但武科是有年龄限制的，规定武生、武举年龄超过60 岁，地方不许发给参加乡试和会试的手续。道光二十六年（1846）,安徽有个叫符成梅的武童生，以84岁高龄参加武乡试，居然三场都应付下来。主持乡试的官员奏请皇帝授予职衔，道光以“违例妄请”的罪名将报请官员革职，并下令将送考、收考的学政、巡抚等一律“严加议处”。从保证武举质量来看，道光的处理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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