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入隋以后的事。隋文帝开皇十九年（599）,突厥启人可汗人隋，隋文 帝赐射于武安殿。《隋书》载：“选射者十二人，分为两朋，启人日：‘臣由长孙 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射，愿入其朋。’许之。给晟箭六侯，发皆入鹿，启人之朋 竟胜，是有口群飞，上曰：‘公善弹，为我取之。‘十发俱中，并应丸而落。是日 百官获赍，晟独居多。”②

在隋代，同样的例子还有崔彭。据《隋书》本传，崔彭弓马绝人又颇通经史， 曾担任隋文帝护卫官备身将军。《隋书》载：“上尝宴达头可汗使者于武德殿，有 鸽鸣于梁上。上命彭射之，既发而中。上大悦，赐钱一万。及使者反，可汗复遣使 于上曰：’请得崔将军一与相见。'上曰：'此必善射闻于虏庭，所以来请耳。' 遂遣之。及至匈奴中，可汗如善射者数十人，因掷肉于野，以集飞莺，遣其善射者 射之，多不中。复请彭射之，彭边发数矢，皆应弦而落。突厥相顾，莫不叹服。可 汗留彭不遣百余日，由赂以缙，㈱，然后得归。③

相同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朝代，发生在宋与辽的交往中。所不同的是，宋朝把 这种比试以“宴（燕）射”形式仪礼化、制度化了，其间仍然有逞强斗勇、用相夸示的用意，但总的看，似乎更多了一些体育竞技的兴味，甚至有着民族文化交流的成分。

宋辽原是敌对国家，但在宋真宗景德元年（ 1004）底两国签订“澧渊之盟” 后，基本上保持相安无事百余年。宋在玉津园为辽国使者“赐射”的制度就创始于

① 《隋书》卷51《长孙览传》附《长孙晟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3年版，第1330页。

② 《隋书》卷51《长孙览传》附《长孙晟传》，中华书局点校本1973年版，第1334页。

③ 《隋书》卷54《崔彭传》，前揭册第1370页。

景德元年的十二月。

宋代高承《事物纪原》卷1载：“景德元年十二月四日，命石保吉赐契丹使宴， 射于玉津园。自后，凡其使至，皆赐宴射，此其始也。”关于此事，《宋史•真宗本纪》无载，只说是真宗“召李继隆、石保吉宴射行宫西亭”。李奏《长编》所载略同。①但是，我们相信高承是元丰年间的人，他的记载应有所据。石保吉是宋初 名将石守信之子，又是太祖第五女延庆公主的驸马，是促成澧渊之盟的宋方主将之 一。史载石保吉“颇有武干” “善弋猎”，这恐怕也是由他担任伴使的原因。①辽方的使者是左飞龙使韩杞，也是一位颇有战功的名将。宋、辽刚刚订盟之后，宋方安排玉津园宴射，并以亲近重臣石保吉作为辽使的“伴射”，亦见真宗郑重其事， 用心颇深。

景德订盟后，宋辽关系基本转入使者来往不断的正常交往中。有趣的是，双方 在选派和接待使者上都很有讲究。宋朝方面的“伴射”，一般都由殿前马步三司中抽选。宋赵昇《朝野类要》卷1伴射条载：“殿前马步三司轮差，借观察、承宣之 官，环卫、四厢之职，以伴蕃使，射于玉津园。胜则有金带、升转官资之赏。”

于是玉津园宴射实际上成了宋辽交聘中一个固定的赛射项目，双方的参加者既有国使，又有专为比赛挑选的优秀射手。

如上所叙，宴射活动始于景德元年。此后，凡辽使人宋，一般是由宋朝以皇帝 名义发布一个“口宣”，即皇帝委派专臣宣布举行“宴射”的文告，以表明宋朝皇帝与辽使的君臣关系。这些“口宣” 一般都出自当朝的翰苑之臣，所以在宋人文集中多有所见。举一个例子，以见程式。夏竦《文庄集》卷3《玉津园赐契丹贺乾元节人使弓箭御宴口宣》：“有敕卿等：方居朕馆，属地暇辰，特命射侯，庶几观德。

①宋•李春：《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8： “戊子，上作回銮诗，命近臣和。幸北寨劳军，召排阵 使李继隆、石保吉宴射行宫亭。”

② 《宋史》卷250《石守信传》附《石保吉传》，前揭册25第8815、8814页：
仍举匪颁之式，用昭春异之 恩。已差枢密使、武宁军节度 使、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 鲁国公曹利用押伴，兼赐卿等弓箭、御宴，想宜知悉。”

乾元节是宋仁宗的“圣 节“。乾兴元年二月真宗崩， 三月仁宗以太子即位，即定四 月十四日为乾元节。《仁宗本 纪》载：“冬十月壬寅，契 丹使来贺即位。”①以元老重 臣曹利用任伴射，足见仁宗对 来使的重视 《宋史・曹利用 传》载：“乾兴初……契丹使 者萧从顺桀鹫，称疾留馆下， 不时发一朝廷遣使问劳，相望 于道。利用请一切罢之，从顺乃引去。”②这次由曹利用伴 射的辽使，很可能就是这位桀 鹫的萧从顺。

正因为辽使中常有萧从顺 一流人，又加辽是骑射强劲之 国.宋朝在挑选伴使上自很用心宋真宗曾着意在群臣中挑选 这样条件的只有以善射著名的文臣陈尧咨。真宗希望陈尧咨改为武职，如果肯改， 则“授于节钺”，就是提升为节度使。但宋人重文轻武，陈母竟力加阻止。③仁宗 时，一个有名的例子是用名将王德用担任伴射。

王德用是宋初名将王超之子.字符辅，赵州人。十七岁随父出征西夏李继迁， 德用为先锋，与敌战于铁门关，大有斩获，又能从容退军，王超“抚其背曰：王氏有子矣”、后以战功累迁为集庆军节度使，封冀国公。王德用是一位著名射手，

① 《宋史》卷9《仁宗本纪一》，前揭册1第177页。

② 《宋史》卷290《曹利用传》，前揭册28第9707页。

③ 宋•文莹：《湘山野录》卷中，中华书局点校本1984年版，第39页。

《宋史》本传载：“德用素善射，虽老不衰。侍射瑞圣园，辞曰：’臣老矣，不能胜弓矣。'帝再三谕之，持二矢未发。帝顾之，使必中，乃收弓矢谢，一发中的， 再发又中。帝笑曰：'德用欲中即中尔，孰为老且衰乎？”①

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 ),契丹以保安节度使、左监门卫上将军耶律防为使， 人宋贺乾元节，王德用奉命与耶律防比射于玉津园，获胜。耶律防称说“天子以公 典枢密而用富(弼)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仁宗听了很高兴，特赏给德用弓一 张、矢五十支。②朱或《萍州可谈》载：“王德用为使，相黑色，俗号黑相尝与北使伴射，使已中的，黑相取箭杆头，一发破前矢，俗号‘劈箸箭‘° ”这可 能有点夸张，但王德用精通射术是实。他曾经著有《神射式》一书，见《宋史・艺 文志》，今已不传。《玉海》卷75《宋朝神射式》条云：“《神射式》一卷，王德 用分拽弓、遣箭、去病、射亲四类。”宋人张舜民《画壤录》载：“王德用射诀： 铺前脚，坐后脚，两手要停不须高。把里弦外觑帖子，急拽后手托弓梢。”这可能 是出自《神射式》的文字。足见王德用不仅射名甚高，而且有了自己的一套理论。

类似于王德用这样的例子还有

宋初名将王审琦以“尤善骑射”闻名，太祖曾召他“宴射苑中，连中的，赐御马、黄金鞍勒”。③他的曾孙王师约，文武兼优，被宋英宗选择为驸马都尉。《宋史》本传载：“师约善射，尝陪辽使燕射玉园，一发中鹄，发必破的，屡受金带及 鞍勒马之赐。”④

北宋后期的名将何灌，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射手，经历过对西夏的战争，“灌 射皆彻甲，至洞胸出骨”，足见弓力之强。《宋史•何灌传》载：“陪辽使射玉津 园，一发破的，再发则否。客曰：‘太尉不能耶？’曰：‘非也，以礼让客耳。’ 整弓复中之，观者诵叹。帝亲赐酒劳之。迁步军都虞候。”⑤

哲宗、徽宗间，外戚重臣曹伶之子曹评也是一位兼资文武的优秀人才，他曾经 “使契丹者四，馆伴者十二”，差不多成了专职的契丹外交家，显然，这与他精通射艺有关。《宋史•曹评传》说他：“性喜文史，书有楷法。兹慈圣命书屏以奉， 神宗即赐玉带旌其能。尤善射，左右手如一，夜或灭烛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尝双破的，客惊竦。”⑥

① 《宋史》卷278《王超传》附《王德用传》，前揭册27第9466页。

② 《宋史》卷278《王超传》附《王德用传》，前揭册27第9466页

③ 《宋史》卷250《王审琦传》附《王师约传》，册25第8816、8820页.

④ 《宋史》卷250《王审琦传》附《王师约传》，册25第8816、8820页。

⑤ 《宋史》卷357《何灌传》，前揭册29第11225页。

⑥ 《宋史》卷464《曹伶传》附《曹评传》，前揭册39第135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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