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经名师指点又苦心操练则不能得心应手, 不能明白其中的“圆机工而且同任何一门传统文化形式一样,还要看家学、师承、才智等方面的基本条件,还有一些必须遵循的要求 和规矩。所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武术家,绝不是任何一个习武者 都能滥竽其间的。大多数练家,偏于一隅,无所兼长,既不能考竟源 流、综评家数,又不能融会贯通、艺综多门,这类人最多就是个好拳 家,是个“好把势”,不可以动不动就冠之以武术家的尊号。这很不 准确,这实际是对武术尊严的轻蔑。他喜欢题写的一句话,“不读书 万卷,难做通备人”,正表达了他的这一观点。应该说,他本人正是 这样一位“文通武备”的武术家,他的全部武术成就是建立在这个 认识基础上的。马凤图是一位能以“独立之精神”坚守信念的武术家。民国年间,武术被有些人炫耀为“国粹”,有人高声嚷嚷“国术 救国”,表面上,武术被抬得很高,实际上,它处在社会低位和文化 低位。那时,练武者多是社会下层,倡导者不乏不学无术的盲目起 哄者。而社会武术群体品流纷杂,确有不少人因久在江湖,沾染了 浓厚的庸劣习气,这给武术带来许多令人侧目的色彩。于是,有些 人,特别是一些高层文化人,还有一些西方体育文化的积极传播 者,不免对武术多有歧义,视武术为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江湖把戏, 对练武的人往往投以轻蔑甚至怀疑的目光。马凤图从不附和“国粹”论者,对“国术救国”之说也置之淡然。 他对武术有自己的认识,对武术发展的价值取向有自己的独立的 理解和信念。对来自不同方向的轻蔑和指议,也能坦然处之。他认 为,晚清以来列强交凌、民族屈辱的悲痛历史使有些忧国之士不免 对传统文化产生了怀疑,甚至对中医、国画、京剧都有过排斥感,何 况“庚子拳乱”的历史就在眼前,自然更容易引起对武术的反感。这 些人对武术所蕴藏的人文精神缺乏了解,他们所见到的武术多是 流行民间的虚花技艺,所接触的练武者也多是江湖把势,而当时的 提倡者又往往混杂着北洋军阀如曹银、马良之流,所以产生反感以 至发出偏激的攻讦之辞,是情理之中的事。对武术界来说,重要的 在于武术自身必须要有一个大的提高和发展,武术界一定要摒弃 长期文化低位所造成的浮浅荒诞现象,必须摆脱神秘主义的羁绊, 努力争取建立起科学的武术观,树立正确的武术价值论。若这些都 做到了,人们对武术自然会刮目相待,便不需要动辄戴上一顶“国 粹”的桂冠。马凤图总是通过自己的社会活动不懈地宣传这些观点,在陇 右大地对不少人产生过影响,这中间包括了体育名流董守义、袁敦 礼、郭俊卿等先生。20世纪40年代末,应郭俊卿教授之邀,他曾担 任西北师范学院体育系的武术兼课教授。以他的社会地位和影响, 这是许多人所不能理解的,甚至还有朋友出来劝阻过,但当时已年 届六旬的他却欣然接受。师院远在郊外,交通不便,每次都需步行 十多里路去上课,前后近三年时间里,他风雨无阻,从无迟到和缺 课。他以极其认真谦敬的态度进行教学工作,注重理论与实践的结 合,尽量吸收新的教学方法,并且从教学实际需要出发,编定了一 批新教材,并加重了理论课比重,讲古论今,引经据典,使学生大有 收获,同学们才知道武术不但可以强身御敌,而且的确是一门强人 体魄、益人心智的学问。20世纪70年代初,我曾在这所学院的体育系任武术教师,老 教师于耀、信逢仁等先生都跟我屡屡讲到当年马凤图教学的情况, 讲起他雄健的体魄和儒雅的风采,对一些细节还是那样记忆犹新, 赞不绝口。所有这些,在这所学院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大大改变了 体育界人士对民间武术的偏见。他为此特别高兴,认为虽然累,但很值得,因为他不仅做了一番有意义的探索,也为高校体育专业树 立了一个民族体育家的形象,使大家知道练武术的不一定都是武 而不文的赳赳武夫。正是由于对传统文化有着共同的感情和认知, 他同袁敦礼先生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彼此引为良师益友,关系 非常融洽。像袁先生这样大名鼎鼎的“洋博士”和“洋体育专家”,同 一位“旧式”的武术家能结为至交,几乎无话不谈,这在当代体育史 上称得上是一段佳话。袁先生在“文革”中惨遭迫害致死后,他无法 抑制内心的悲痛,不禁涕泪纵横。后来他不断讲起两人的友谊,每 当两人相逢在政协会上,总是谈起如何恢复和振兴民族体育项目 的问题,常常一谈就是半夜。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他积极参加甘肃省的武术活动,担任 武协主席,多次出任运动会的裁判长工作。国家万象更新,使他对 武术的发展充满信心,从医之暇,几乎把全部时间用之于研究和传 授技艺,还不断撰写文稿,希望能够对武术事业稍有贡献,能给后 世留下他一生的习武心得。在不断升级的极“左”思潮的影响之下, 作为传统文化的武术也深受其害。自20世纪50年代末,武术在一 些浅薄谬误的理论误导下,出现了体操化、舞蹈化倾向,以“规定 拳”为代表的所谓“长拳”体系,成了“竞技武术”的一花独秀,在事 实上造成单一风格一统武坛的局面。他对这种倾向极表忧虑,担心 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某些古典武艺遗存会因此而濒于绝绪。为此,他 屡次向甘肃省体委建议,设置专人进行民间武术的挖掘保存,防止 有些东西失传。20世纪60年代初,花枝招展式的“长拳”“自选拳” 之类风头正劲,又出现了不少哗众取宠的“象形拳”之类,武坛风气 委顿,最具权威的统编教材不但理论水平低下,而且在史料上屡有 错误。对此,他在忧心之余,曾写信给担任全国武协主席的老朋友 王子平先生,请王先生运用自己的影响,向武术主管者们进言,以 扭转当代武术的虚花颓废趋向。他自己以耄耋之年加倍努力于传 统武术精粹的研究和传习,真所谓不知老之将至也。他要求我们在 武术严重衰变的潮流下不趋时、不低落,坚守信念,尽全力去保住 传统武术的几个重要的内容,就是不能使之传扬,也一定要先保存 下来。他对未来有信心,他不相信非武术的“满片花草”之类能久开 不谢。马凤图是一位用自己的全部心血去护持武术真义的武术家。 值得庆幸的是他一生为之不懈努力的事业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 知,称得上后继有人。作为一代文通武备的武术家,他的学问,他的 品节,是一笔重要的社会财富,其意义已经超出了武术界。(马明达撰文。见《说剑丛稿》,中华书局,2007年)高等学府的国术先驱李剑秋早期的清华大学(它的前身是创建于 1911年的清华学堂)体育部,曾有过两位 传奇式人物。一位是大名鼎鼎的马约翰, 他的事迹已为很多人所了解;另一位是同 样在体育战线上贡献毕生精力的李剑秋。 他是一位武术教育家,是把武术这一古老 的技艺引进现代学校的少数先驱者之一。李剑秋(1889-1956),名英杰,原籍河北束鹿县,出身于贫苦 农民家庭,从小酷爱武术,8岁开始学拳。13岁时曾背井离乡到北 京谋生,先后在西四牌楼西聚兴德玻璃商店、隆福寺和丰商店、打 磨场藤子铺等处做学徒。1912年入天津河北公园武士会深造,并历 任北京侦探队武术教员(1909—1912)和北京尚武学社教员兼教务 长(1912—1913)等职。1913年到清华后,除专任清华武术教员并仍 兼尚武学社教职外,还担任过北洋武士会教员、上江总司令部技术 教官、中央军官学校技术主任等职。1918年冬,他“因事赴鄂”,实际 上是由武尽臣介绍去湖北荆州“长江上游总司令部”教授拳术及拼 刺约一年。后来校刊在一则题为《不慕荣利》的报道中说,“本校拳 术教授李剑秋先生,前曾在吴光新军中充拳术教练,上次战役,吴 军在九门口赖拳术之力居多,兵士多钦佩先生武术超群、教导精 善。日前虽敦请先生充先锋队总队长,但先生以处清华十年,与同 学感情甚深,颇不愿离此就彼,已婉言谢绝。同学闻之,莫不欣欣然 有喜色云”。1925年5月,他又经前校长应星介绍,去南京中央军校 教授国术近一年。以上可窥见其社会声望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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