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指出,就对象属性而言,传统武术是用于肢体冲突的技击应对技术体 系;但就主体操作来说,则是人用以自我养护和自我强化的生命活动。传统武 术的核心是一种养(“养生”)护(“护体”)身体的身心自我修炼(亦即“生 命的自我再生产”)活动,其生产过程和消费过程都在同一主体内部进行,由 此在本质上是“自给自足”自我服务的(它根本不可能产生现代所谓“产能过 剩”和“有效需求不足”的资本主义式“经济危机”),由此很难全面纳入“大 众文化生产”领域。至于其派生出来的安保、教育、医疗、服务和观赏、娱乐 等功能尽管可以进入社会交换,但其规模和方式又都极为有限,而且在很大程 度上又仅跟个人相关。作为日常生活的应对技巧,传统武术强调特定情景、特 定关系和特定个性中的“这一个”,尽管必须遵循自然、社会和人这三大层面 的客观规律,并且还要依附于一定的社会形态,但却很难只根据“资本主宰、商 业运作、工业标准、批量生产”的“产业化”方式进行不断的“复制”。现在 我们遇到的情况,是业余爱好者执着地追求自身应对能力的“真功夫”,但专 业工作者却只是不断提供好看不好用的“花架子”,力图建构起一种类似“球 星跟球迷”的“现代市场”关系,由此出现供求两个方面的严重矛盾。就专业 工作者而言,确实应该依法接受“有关管理部门”的规范和节制;但对业余爱 好者来说,却并没有义务必须 接受体育工作者的引导和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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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经济背景下“跟虚 拟对手过招”的传统练法与武术理论反思:历史身份的自我认同 市场经济条件下“迎合观众口味”的现代套路,其文化内涵显然是很不一样的。把 一种技击技术进行“不打”的艺术化处理(香港的一个影视武打设计曾经对我 说过,他的工作就是研究让人看到激烈厮打,但事实上又没有一下可以真的打 中),对职业演员和运动员来说固然可以增加收入和保证安全,但对防身护体 的肢体应对和紧急避险来说却很难称之为好事。民国以来的一个世纪(特别是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半个多世纪)传统武术竞技化和观赏化的演化道路备受责难 而恐怕很难再这样顺当地走下去了。竞技和观赏在实质上都必须压抑自我而仰 仗他人(裁判和观众,此外还有这背后进行操纵的利益集团),由此违反武术 本身那个人自我调控、自我整合、自我保护和自我实现、自我超越的“自家受用” 性质(传统武术的“练”不是接受指令而是自我体验,“演”不是表演媚俗而是 身心自娱:'竞”不是争夺锦标而是学习交流;'击”不是竞技比赛而是防身自卫)。传 统武术(特别是其中的武技、武功、武德、武识)作为人自身的文化生产和文 化消费,在主体上本来是同一的,由此无需通过一个复杂的市场交换过程,其 本身就是目的。然而当今无论在“举国体制”下作为政治工具还是在“市场经济” 下作为赚钱工具,事实上又都必须依赖外物并取悦于人,由此沦为异己的工具,交 换于是反过来支配生产。原先人身依附、等级特权约束下的“封建社会”中,传 统武术曾经隐身于草莽江湖或山林田野,由此一直都有着自己不同于主流社会 的私人空间,那么在当代“人的解放”大潮流中,为什么反而不允许传统武术 仍然可以保留自己的一点私人空间呢?

俗谓“蛇有蛇路、蚁有蚁路”,不同操作主体的运行和发展方式不可能都 是一样的。现代武术或曰竞技武术其技术标准倾向于规范统一,并且可以跟培 训、咨询、娱乐、休闲、博彩、影视、旅游、器械、服装等行业和俱乐部等组 织形式结合起来,形成“一条龙”的“产业链条”而进行产业化经营,这已经 是无需规划也无法规划(“企业无上级”,市场中作为产业主体的企业是否经 营武术难以由国家去统一规定)的客观事实。西方拳击以及近年来大量引进的 跆拳道、泰拳之类的“争霸赛”,就其社会本质需求而言,就既不是为满足人 民自我强身目的,也不是为帮助他们加强自身防卫能力,而更像是西方文明从 罗马角斗场观赏奴隶血腥搏 ——斗之“娱乐文化”的有机延 续。加上现代资本追逐金钱的狂热本性,每年能够创造 可观产值和利润的各类“技 I I 击比赛”,早已成为可以吸引大量社会消费者的固定产业。而任何一个产业的进入者和竞争者,为求生存 和优胜,赢取最大利润,在资金投入、技术开发和后勤支援等方面,必然会发 展出非常专业化的配置来。但传统武术或曰民间武术却根本不属于这样的社会 需求,而旦其技术和风格五花八门也实在难以规范,再加上它所涉及的全民健 身、应急反应、个人兴趣、文化传承、特需技术、劳动保护、民俗活动、交往 手段、自我完善等方方面面的社会功能,又全都越出市场边界而难以进行产业 化经营,再加上作为国家职能管理机构的有关部门,恐怕也不应该取代企业进 入市场并对武术进行什么“产业化经营”。

中国傍垸武术文化论稹

必须承认,武术人也要吃饭,由此不能不介入经济活动,然而武人的经济 活动却并不就是等于武术技术的历史发展。我不知道公司利润跟消费者的身体 健康、功夫修为、人身安全和自我维权到底有些什么正相关关系,也不知道旅 游观光、舞蹈表演跟自我修炼和自我防卫有些什么正相关关系。难道成了某些 拳师的“粉丝”以后,便可以解决所有肢体冲突和它背后的社会矛盾问题?就 操作主体而言,“产业化”只是一定历史时期中某些企业发展的主要战略,但 并不是所有事业发展的主要途径,也不是行政管理的主要选择,更不是普通百 姓的最佳消费方式,而旦即使就大搞产业化的这些企业而言,它也满足不了当 代多样化和个性化的社会需要,由此无法全面推开并形成垄断。至于一些“武 术产业化”的操作主体要求政府立项支持,也表明了这些主体的不成熟和依附 权贵,表明其宣称的“特色市场经济”并不是真正“公平竞争”的现代市场经 济。就效应的方面看,时下“武术产业化”的发展确实可以为某些投资者带来 不少利润,然而这些商业利润却不就等于什么武术事业经费,一般的商业利益 也并不就是什么“社会公共利益”,它对大多数社会人士更未必真能带来幸福 (例如我们的房改、教改、医改,都实行了积极的“产业化政策”,结果则在 迅速制造了一些千万富翁的同时,却是“把你口袋掏空、把你二老逼疯和让你 提前送终”)。作为一种生产关系,市场经济确实必须要也必然会影响和渗透 到所有的社会关系,但作为一种活动方式,市场交换却无法垄断所有的行为领域。作家韩少功说得好,“谁都知道,无论怎样'革命化'的社会,很多事大概 论怎样'市场化'的社会,很多事肯定不遵市场法则,比如法院办案、义士济贫、母 子相爱等等。无论怎样’民主化'的社会,很多事肯定不走民主程序,比如将 军用兵、老板下单、艺人独创等等。这就是说,世上很多东西,即便是好东西,也 不可能而且不必要彻头彻尾的'化'。”

尽管在目前的生产力条件下,市场经济作为一种主流的经济形态(所谓“资 源配置起决定作用”)的确可能是“别无选择”的。然而就市场经济本身而言,无数的市场其内部有容量、自身有边界、环境各不同、运行会失灵,需要大量“外部条件” 和出现大量“外部效应”,无论在“公共领域”还是“私人空间”都难以垄断 一切,特别是其中作为动力机制那“资本性质”的贪得无厌,不但冲破了整个 人类的道德底线,而旦还从根本上破坏了人类的生存条件,已经是走向自己的 反面。至于那些商业包装和炒作制造出来的各种符号消费和大师现象,尽管可 以迅速“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而受到这部分人的大欢迎,并且还可以为国 家统计增加GDP和表现官员“政绩”等;但其对文化传承所起的作用,恐怕就 不见得都是那么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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