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文化意蕴在于怎样认识真实的自我,并为这个自我的根本利益而奋斗;而不是迷失自 我,误以他乡作故乡。中国理论反思:文化整体上偏于技术操作而不是理论认知,而且任何技术又都是联结主客体以 实现操作目的之手段和中介;由此既不落入自我中心的妄想,也不变成依赖外 物的无所作为。国外武技更多只是关注个人肢体应对技巧和实力抗衡即时结果 (即使标榜“武道”的日、韩武技,也往往混淆道与术的对立统一,直接把术称 之为道,颇缺对生命权利的深层次思考),始终斤斤于成王败寇的当下效应;而 中国武术,却是走向以生克制化的永续作业。

作为一种肢体应对的操作技术,传统武术全部都是围绕着个体自身的生命 价值而多向展开,并借助身体活动直接体现新陈代谢、需要满足、刺激反应、穷 变易通的生命机理;其关键点在于超越自我中心的一厢情愿,强调随机就势的 舍己从人,在反求诸己前提下着力于环境条件约束下多方交互作用的客观可 能,最后则是扬弃异化、回归自我的返璞归真。

教学训练尚未进入社会应用,现实应对也无法归结为艺术遐思。应该明白,导 师访友、较技论力只是学习过程的一些环节,不能由此取代技术的最后归宿。身 体文化的生产涵盖不了身体的文化消费,竞技夺魁更无法统领整个社会活动过 程。不能否认传统武术的发展确实有“文明化、伦理化和理想化”的倾向,然 而它那阴阳相济、整体统筹的技术操作却很难归结为全能主义的“乌托邦样态”; 我们并不否定乌托邦在发展问题上的导向和激励作用,但就当下的随机应对来 说,却很难说是有用和有效的。传统武术的价值旨趣在于现实性的生存权利而 不是非现实的审美感受。生存权是种不容置疑的基础性权利,尽管人的需求不 能停留在这个点上,但人的其他权利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引发出来的。中国武人 不是古罗马的角斗士,他们的生存条件并不以观赏者的审美感受为依归。

传统武术源于生存竞争的求生保命,很难归结为歌舞升平的娱乐休闲;其 核心是生命权利的自我维系而不是依赖外物的听命于人,由此往往被调侃为“保 命哲学”。任何技术的存在理由都在于操作目标的实现。生命体自我保全的有 用和有效,是传统武术的真正发生依据和存在理由;如果在这方面竟然要说“武 术没用”,也就等于取消了整个武术的所有存在理由。作为一种追求目标的行 为,传统武术确实不乏其“理想乌托邦”成分, 却又无法摆脱伦常曰用和环 文明化只是原始本能的技 化,它的伦理化只是社会归的普遍化,它的理想化只是可能探究的操作化而不是现实功能的虚泛化;有道 是兵者“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任何涉及自身生死存亡的博弈活动,都 讲究操作者实用事功的“以利为本、效率领先、慎重决策”。在这里,舍己从 人、借力打力不等于依赖外物的受制于人,反求诸己、不假外求也不等于自我 中心的一厢情愿。而于此衍化出来的审美感受,则是跟具体操作者的生存状态、行 为方式和价值取向联系在一起的。

传统武术文化从来都不限止于时下理解那些蹦蹦跳跳的情感宣泄和等级差 序的道德说教,而更多地体现为扎扎实实的技术操作和酒色财气的世俗生活,其 背后则有着生命权利和环境应对的思考探究,有着反抗压迫那平等自由的不懈 追求。由此历来强调切实可行之“真功夫”,而排斥人前卖弄的“花架子”。其 基本出发点首先表现为个体生命能量的自我涵养和自我保全,而并不是借以赚 钱的利润扩张,也不是炫耀于人的偶像崇拜,由此完全不同于时下那些粉丝追 捧和功名利禄。

诚然中国武术也包含某种非功利的艺术追求和客观的审美价值,而且还被 大量引入和影响中国传统的各种艺术形式,但是其落脚点却仍为伦常日用。我 们不能要求技术完成艺术的鉴赏任务,也不能要求艺术承担技术的操作功能。中 国文化是种生生不已的生命文化;它尽管有着很强的美学意蕴,但其主体和核 心则是通过世俗功利和功用展开的技术操作。技术必须处理现实的主客体关 系,着眼于现实应对的操作使用,艺术则是“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那超越当 下的“理想乌托邦”,着眼于自我情感宣泄。人的生活当然不能没有艺术,然 而任何艺术都无法取代应对当下的操作技术。中国传统文化基本特征是实用理 性而不是思辨理性或艺术遐思;其基本着眼点在于生命活动那眼前的世俗功 利,而并不在超越当下的哲学思辨、艺术鉴赏或宗教信仰。它提问题的方式,是 生命体的利害得失而不是物自体的真假对错或操作者的好恶倾向。这是一个实 用技术操作系统,而不是一个理论概念或形式符号系统。由此它首先考虑的东 西,便是在操作上如何处理有利,而不是概念上如何演绎明晰。反正“天上的 仙鹤,比不上手中的麻雀”。农业自然经济小生产“黜玄思、务实际”,一切 东西都满足于“知其然而不 礼、厚生利用、经邦济世、实 行的现世“工匠型”功利主义然并不具西方式“智者型”那超越当下“为知识而知识”的探索求真之“形而上” 意义。当然,我们古人心目中的“实践”含义,在很大程度上只不过是宗法伦 理规范下个体经验“践履笃行”,具有明显的道德责任和社会规定,但却往往 缺乏社会历史层面不断超越的意蕴,然而我们却不能因此而批评其“不实用”。

技术指向结果,理论却要追溯原因。作为理论解释武术确有不少理想化成 分,但作为技术操作武术却又必须面对现实。技术是通向目标的中介和途径,其 特点在于让现实趋向于理想(即实现目标),而不是把理想当作是现实(即美化 当下)。就当下而言,目标确实是个有待实现的操作诉求,但如果将具体操作过 程也人为地虚泛化为“乌托邦样态”,那就只不过是艺术的功能而不可能是技 术的作用。实践不外是把理想变为现实的“从无到有”过程,把有待实现的目 标说成是绝不可能的“空想”,把艺术夸张的虚拟则说成是不能动摇的“实在”,恐 怕是会出大问题的。在这里,学习中对手的悬置和比试中对手的替代,原本是 技术掌握的手段而并不是技术应用的功能。而操作中所谓的“制己”要求,也 只是控制对手的前提条件而并不是历史发展的演化结果。还有其操作上刚柔相 济、对称协调、身心兼备等运行原则,更不过是一种方法论原则而并不是想象 中的“乌托邦样态”。

武术的主题关键词是“为客不为主”的应敌求生,而不是“为主不为客” 的游乐到死。地少人多的生存条件和江湖草莽的社会环境,使得中国武术并不 专为娱乐休闲而设,根本就不是某些人所说的“闲暇生活方式”产物。把中国 武术技术要义从属于表演艺术,把中国武术文化要义归结为娱乐休闲,完全是 想当然的。不能用文化精英的意识形态标签,去取代边缘群体的伦常日用操 作。俗语有云“勤有功、戏无益”、“玩物丧志”,不高的生产力水平和艰苦 的生活环境让大多数人只能专注于谋生劳作。当然,任何生活都有其休闲游乐 的成分,但传统社会整个生活方式却不能归结为游乐休闲。历史上除少数的有 闲阶级以外,整个传统文化其实都不是“仅仅用来玩的”。中国传统游民并不 是古代罗马贵族,中国社会没有西方的那种享乐主义文化背景,也没有印度文 化的那种纵欲与禁欲的奇特结合。中国文化从来都讲究“经世致用、于世有益” 的实际操作。这些人完全无 视传统社会客观存在那尖锐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把传统武术定义为只是“拿来玩的游戏”,实际也就彻底 否定传统社会投军征战、落草为王、宫廷侍卫、乡兵民勇、捕快更夫、保镖护院、设馆授徒、民间会党、豪 强鹰犬、流氓地痞、盗匪黑帮等各色各样鱼龙混杂的庞大社会群体之谋生手段 和生活方式,抽走传统武术背后的绝大多数人群载体,由此改写中国历史,这 种界定恐怕很难说是客观、科学和准确的。不能否定带娱乐休闲因素的宫廷百 戏、文人养生、勾栏瓦舍、角抵民俗和江湖卖艺、民间说唱对传统武术的明显 影响,(不过对操作者来说,这些东西其实也大都属于谋生手段而并不完全归 属于娱乐休闲,只有对那些不直接参与操作的“广大观众”来说,武术才可以 算作是娱乐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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