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区别施暴者和抗暴者,搞 清他们相互间真实的关系。由此,所有技术操作的文化属性,当依赖于操作主 体和活动效应。虽然地痞流氓、豪强恶霸、盗匪黑帮可以借助武术横行乡里、欺 男霸女、胡作非为、为恶一方,但处于社会边缘的武林多数之价值取向,更多 的却是防范侵害、反抗压迫、应对危机、维护生命,而并不认同恃强凌弱、仗 势欺人、赢家通吃、舍我其谁。

从历史上看,传统武术其实并不完全进入到所谓“普世性”单一层面那“标 准化”的“规范技术”。不定条件下那些力量和信息都极不对称的紧急应对,显 然是根本无法准确规范的“随机应变”。而且武功训练最后的归宿点又是所谓“从 后天返回先天”的“修性归真”,由此它更多的只是一种内涵丰富、历史悠久、构 成庞杂、发挥多样那“综合 技艺”。不过它所要解决的 杀应对走一趟”而不是形体 辑其个性技巧的落脚点是肢体本身的打击能力和抗打击能力,而不是形体外观的 吸引能力和表现能力。后文我们将要进一步分析:就身体训练而言,其作用目 的主要是通过内向的挖掘潜能,用以提高自身应对敌手侵犯所需要的身心整体 调控水平和专项操作技艺,而不是接受社会所需要之身体专项工具性的素质训 练和社会性规范技术,由此区别于一般的体育活动;就技能博弈而言,其使用 功能主要是突发应急条件下防身护体的自我维权,而不是竞技场上体能技能相 互较量的锦标竞逐,由此区别于所有的竞技运动;就暴力行为而言,其作用形 态主要是无组织(或弱组织)的个体(或小群体)肢体性冲突碰撞(个人暴力),而 不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群体性武装对抗(国家暴力),由此区别于真正的军事战 斗;就身体表现而言,其操作意图主要是冷静回应对方攻击,而不是热烈宣泄 和表达自我情感,由此区别于表演的舞蹈艺术。武术文化的实质是技击文化,其 基本结构从行为主义角度说,是属于一种所谓“刺激一反应”的行为模式;从 哲学角度说,则是标志主客体的相互作用。由此中华武术技击文化可以泛化为 一般性的中国人生存竞争中环境应对的生命智慧和技巧,并且可以在实际生活 中给人以多方面的启示。

再说一次,武术并不是一大堆互不关联的功能和属性之机械集合,而是在 其原始基因与周围环境相互作用的历史演化过程中逐步形成的一个有机的技术 整体。中华武术的确是历史地形成和变化着的,而且其中任何功能都可以影响 甚至创造新的实体。不过应该明白,这些变化又总是被约束在一定范围之内的。建 立在传统自然经济基础上(而不是现代分工条件下)的中华传统武术,当是“自 家受用”的“为己之学”(着眼点为操作对路的精、巧、奇、妙、灵)而不是 “取悦于人”的“赚钱手段”(着眼点则是表现形式的高、难、美、新、真)。它 更多的是反映了农业社会里某类人物(特别是处于江湖草莽中各种不同职业的 习武人士)共同的生活态度、生存方式和应对技巧,而并不是体现“市场经济” 中某些人(例如现代之竞技运动员、教练员、演艺界人士或者某种特殊人物的 “私人保镖”)的职业性专业技术。应该承认,传统武术在很多情况下由于“手 段与目的相分离”,确实可以被不同的某些人群借以用作谋生手段,然而至今 以来却始终无法成为被某些 行业所垄断的职业性“专业技术”。在当今生产力水平已 经达到可以大体满足全体社会成员基本生活需求的条件下,硬要把一种传统内向自


Zhiwu Weiwen

我修炼的“乐生需要”,按“产业化”方式改造为外向演示的“谋生手段”以 至“赚钱工具”,不知道是否真的属于历史的进步。笔者相信,到了未来社会,武 术仍将彻底扬弃当代依附于剩余价值生产的异化形式,返璞归真地仍然回到人 们“自我实现活动”的生命本真。

(四)武术历史形态过程性的阶段变迁

中华武术源远流长,但这并不意味武术的历史形态始终如一。有道是“物 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任何技术的形成和流变都是个历 史过程。为了把握武术的源流走势,必须要对武术的历史行程作个基本分析。就 像人有年龄的差别一样,武术的存在除了有共时性的技术结构以外,还有历时 性的演化变迁,其本质呈现一个从初步形成、生长成熟到异化衰亡的演化过程。所 以我们在简单回答了武术到底是什么和不是什么以后,还要回答它具体到底从 哪里来和要到哪里去,以及它的阶段性状态到底怎么样、不得不怎么样,以及 今后发展走势的不应该怎么样、不可能怎么样,由此才能真正为武术找到和找 准自己的出发点。

那么武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兵迹》有云:“民物相攫而有武矣” 从动物性的攻击自卫本能和相应的肢体撕咬打斗这个原点出发,直到通过工具使 用技术经验的积累和升华,由此逐步成就了一个具有庞大结构和多种功能的社 会性技术活动体系。中华武术在中国的自然地理环境和社会历史背景下,经历 了一个漫长而且有序的演化系列。有道是“人有生老病死、物有成住坏空、事 有兴衰成败、天有春夏秋冬”,任何具体事物都有其产生和消亡的历程。传统 武术的演化是整个中国社会历史变迁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并随着中国整个社 会的发展而发展。由此,把握这个相应于环境变迁的历史演化过程,就是把握 武术这个客体对象本身。

应该指出,中国传统武术相关因素的历史来源极为庞杂,其展开领域也相 当广阔。作为一种相对独立的社会操作活动,它基于动物生存竞争的攻击自卫 本能,首先在“武舞合一”之原始巫术中获得最初的载体,随后则依附在狩猎、战 争、祭祀以及个人寻仇、宗 族械斗、保镖护院、社会治 安和自我防卫、突发应急等等行为中获得长足发展,最 后还进一步渗入礼仪民俗、乐 , 舞百戏、手搏角抵、露台争交、骑射相扑、街头卖艺、戏曲杂剧、传闻小说等多种领域分别多向相互交叉 展开,于是不但可以成为一些人的谋生手段,而且还具有人际交往、社区整合、精 神沟通、身份认同、娱神祈福、文化传承等一系列的社会性功能。然而其最内 在的东西,则始终是围绕个体性的强身健体、袪病延年(基础功能),防身护 体、制人取胜(核心功能),修心养性、悟道怡情(超越功能)等方面的自我 完善和自我提升展开,其总体性的倾向则是“入世”的环境应对,而不是“出世” 的精神自处(由此明显区别于印度的瑜伽。有人把“宗教性”作为武术的一个 基本特性这显然是很搞笑的,其实中国文化总体上一直都缺乏宗教性,更多的 是考虑人与人的关系,而极少考虑人跟神的关系。传统武术确实残留了不少原 始巫术因素,割不断跟民间信仰的相互利用关系,带有某种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 然而巫术并不就是宗教,利用也不等于信仰,残留更不属于特性。武术的现实 应对跟宗教的超越追求是两条路上跑的车,所有技术在本质上都是非宗教的)。

作为一种普遍存在的文化现象和文化活动来说,武术当然无法摆脱跟传统 的政治、经济、军事、哲学、伦理、宗教、艺术、教育、民俗、医疗、养生等 社会生活领域的相互作用和相互渗透,但作为一种专门性的肢体技术和身体技 能来看,它又具有完全区别于其他所有领域的肢体应对之独特内涵。所谓“武 术之道在于练”,尽管武术活动的本质规定是肢体冲突应对技术的实践展开,但 其主体内容却是提高肢体应对能力的身体修炼,因而并不局限于聚众生事的群 众斗殴,人们往往强调“兵者凶器、备而不用”,由此传统武术确实具有某种 或某些“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过程享受倾向和超越当下的非功利追求。然 而追根究底,其“练为战”的肢体技术与“练为看”的形体艺术,又毕竟是两 个社会属性和技术要求都完全不同的操作过程。离开肢体应对目的那南辕北辙 之过程异化,恐怕也很难说就是武术自身的历史发展。在这里,武术技术自身 的成熟程度和武术所依托的社会形态变迁是两个相互联系而又性质不同的维 度,不宜把二者混为一谈,抽象地讨论其文明化、伦理化、理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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