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陈王廷家喂一头牛，膘满肉肥、体高力壮,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平日下地干活，独犁独耙，走 得飞快，所以很受全家人喜爱。
一天五更头,家里人起来给牛添草，发现牛不见了。可是前后门上得像铁桶一样，牛不可能 跑出去。到哪里去了呢？于是赶忙叫起了陈王廷和蒋发。
两人来到牛棚，发现牛槽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句诗:“家住山东木门寨，慕 名访友来借牛，无胆来者是小人，有胆来者是朋友。”牛，看来是被人偷走了，可是前后门没开，那 么大一头牛，是咋偷走的呢？
开始蒋发以为是偷牛人跳进家来，开开门,偷走牛，又进来上住门,跳墙出去的。可是这样不 会没有一点动静啊。陈王廷却不动声色，把牛棚看了 一遍,又到房上察看了一番，这才说:“这个 偷牛的人好大的力气啊!”蒋发慌忙问原因。陈王廷顺手掂起喂牛的石槽，用胳膊夹住，将身一 纵，早上了房,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然后又纵下房来，说：“看见了吧！牛就是这样被偷走的 惊得蒋发和一家老小舌头伸出来半天缩不回去。
蒋发知偷牛人本领高强，可俗话说，糠能吃、菜能吃，气不能吃，明目张胆偷去牛，还留张条, 这不是有意欺人吗？回到屋里,他见陈王廷不动声色，就性急地说「陈兄，咱可不能落这小人之 名啊！你要不去,我可要顶着你的名去要牛了，哪怕他木门寨刀山火海，天罗地网，我也要闯一 闯。反正不能叫天下人耻笑咱陈家沟的人是稀泥软蛋!”
陈王廷揣摸，自己从未到过山东木门寨，更不会有仇人。何况纸条上明明写着“慕名访友”， 看来一定是江湖上的朋友玩的把戏。好在眼下正是农闲季节，在家无事，去会会这个朋友也好， 就点头说:“去! ”蒋发高兴地准备东西去了。
师徒两人，一人骑马,一人提刀步行，直往山东奔去。一路上风餐露宿，昼夜赶路，不一日入 了山东境界。这一天在路上遇见一人，闲谈起来，那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在外地做生意，这次回 来，要经过木门寨回老家去。陈王廷听他讲到“木门寨”三字，瞅了他一眼，见他也正在偷偷打量 自己，心里早已猜透了五分,说不定这人正是木门寨派来的人。于是假装糊涂，也不说破,只说自 己是去木门寨访友的，不认路，想和他同路，那人爽快地答应了。
走到天晚,三人住到一家客店。陈王廷发现，那人一进店门,就向掌柜的使个眼色，掌柜的就
57
赶忙给三人安排饭菜、房间。陈王廷心里早猜透了八分。
第二天一早,他故意叫蒋发去算账，谁知路遇的那人早算过了 C陈王廷和他客套了几句，也 就不再说了。谁知以后，天天这样。蒋发见陈王廷也不说还钱，几次想问，陈王廷光使眼色不叫 说话，弄得蒋发丈二和尚——简直连头脑也摸不着了。
这一天，来到一个三岔路口，那个人说:“两位老兄，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有半天工夫， 就到广木门寨。兄弟我就要从这里下路了。”等到那人走远，陈王廷才给蒋发说了这几天自己观 察的情况,蒋发这才解开心中的疑团。
师徒二人又走了半天，远远望见前边出现一座大寨。寨墙上旗帜鲜明，刀枪林立。来到近 处，只见寨墙高大，寨壕又宽又深，?座吊桥高高挂起。寨门楼上镶着一块石匾，上刻“木门寨” 三个大字。二人正在观看，只见寨墙上拥出一群人来。中间一位老人，身材高大，须发苍白，满面 红光，精神十足,他满面笑容地在寨墙上一拱手说:“王廷兄请了 J
蒋发见他光说话，不见开寨门，也不见放吊桥，不知是什么意思c却见陈王廷下了战马，朝寨 上一拱手，又向自己使了个眼色。随即一只胳膊夹着战马,一手提着青龙偃月刀，就地一纵，早已 越过了寨壕，再一纵,登上了寨墙。蒋发也不敢怠慢，好在他是空人，也提刀在后，纵身上来。师 徒二人的行动，博得寨墙上众英雄的一片赞赏声。
陈玉廷上了寨墙，与为首的老人互相问好后，又与众人见了礼。早有人将陈王廷的战马牵去 饮水喂料。师徒二人在老人的陪同下，走下寨墙来。见前边不远处，有一大片房屋。周围长满了 树木。来到大门口一看，只见大门洞连着一条宽八九尺、长两丈多长的胡同。老人两手一拱，摆 出让客人先走的姿势，说:“王廷公，请!”蒋发正要上前开路，陈.王廷拉了他一把。随即撩衣迈 步，进入大门。谁知脚才落地，只见大门洞中，三枝连珠箭，嗖、嗖有声，照着自己射来。陈王廷看 得真切，一把接过第一枝箭，跟着手疾眼快,用第一枝箭将其余两枝箭拨落地下，然后扔掉第一枝 箭,直入大门洞。他知道这大门洞和胡同中必有埋伏，就运用轻身功夫，连蹿带跳，疾走如飞。只 听背后“嗖嗖嗖”乱响，乒乓有声。等过了胡同，回头一看,暗弩发出的箭，把胡同两边的墙上，射 得像刺猬一样。
蒋发见势不好，自己本领不如师父，不敢脚踏实地，就地一顿脚，用一个“燕子穿帘”的招式， 腾空平身穿过两丈多长的胡同，手提单刀，紧紧跟着陈王廷。老人竖了竖大拇指，关了暗道机关， 和其他人也跟了进来。
出了大门胡同几十步，迎面又是一道二门。形状、构造都和大门一模一样。不过暗器变成了 梅花桩。什么叫梅花桩？就是用二三尺长的木桩,按梅花型排列，平日隐在两边墙内，和暗弩一 样。如果误踩机关，巨木就从墙上射出。二木相撞,不要说人的血肉之躯，就是铁人，也能挤扁。 陈王廷听得身后“咚咚”直响，知道是梅花桩，暗笑主人并没有什么新花样。说时迟，那时快，早 已过了二道胡同。蒋发也按过第一道门的办法跟了过来。
过了二道门胡同，穿过一个月亮门，是一个几亩大的空院,上面绿树成阴，下面方砖铺地。两 边兵器架上,插着刀、枪、剑、戟、鞭、斧、叉等兵器。几个大汉，正在练武。一见陈王廷师徒，那几 个大汉怒容满面，挥刀提剑，就扑了上来°老人把脚往下一跺,喝道：“这是我请来的朋友，不要 无礼，还不退下!”几个大汉连忙退到一边去了。
陈王廷见刚才老人一跺脚,几块方砖一下子就陷进地下几寸深，脚底下那块，早变得粉碎，知 道他是故意显露本事，也不在意。蒋发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一伙人来到了客厅,天已经黑了。主人招待陈王廷师徒喝了茶，就摆上酒席。蒋发怕宴无好 宴，为了便于观察动静，他假装粗鲁，一纵身坐到大梁上，说道「我看这个地方不错，我就坐在这 里吧! ”陈王廷知道他的用意，向老人解释说:“我这个徒弟，性格粗鲁，请您不要见怪! ”老人也笑 着说:“高徒心直口快，确是英雄本色!”
58
旁边一个管端酒菜的大汉，用匕首扎了一块肉，向蒋发说,“朋友，请! ”嗖地一声，向蒋发扔 来。蒋发不慌不忙，一张嘴，吧嗒一声咬住肉，嘎啸连刀尖也咬了下来 肉咽下后，他“噗”地一 下，把刀尖吐出，刀尖不偏不斜,正扎在下边柱子上C
陈王廷一边喝酒，一边心想:“这老人一不说名，二不道姓，难道还有什么花样不成? ”这时， 那老人站起来，对陈王廷说:“王廷兄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暂时失陪了！ ”陈王廷也说:“仁兄请 便!”老人刚出客厅门，就见外边一下子拥进了二十多条大汉，举刀舞棍，直向陈王廷扑来。又听 见客厅门“咔”地一声，从里面反扣上了。蒋发见势不好，从梁上一纵而下，拔出单刀，和几个大 汉格斗起来。
陈王廷见老人并无恶意，又怕蒋发为了保护自己，分散精力，急忙招呼道「留神你自己，别 管我,要刀下留情! ”随手拔出护身宝剑，一边招架，一边瞅准破绽,“啪啪”几掌，早将靠进他身边 的几个大汉打翻在地。趁躲兵器的机会，就势蹲下，一个连环扫堂腿，又扑上来的几个大汉也东 倒西歪栽翻了。他见蒋发也打倒了几个大汉，就高声招呼蒋发:“灭灯!”蒋发拔出匕首，噌，朝客 厅正中高悬的吊灯绳扔去，将绳一截两断。吊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客厅中立刻变得漆黑一 团。就在这时，只听“嗖嗖”两声，大厅中，除了被打倒的大汉你哼我唉外，变得风平浪静。
忽然院内点亮了灯笼火把，老人带领人开开门走了进来。见客厅中桌翻椅倒，盘烂碟碎，自 己的人躺了一地。陈王廷师徒踪影不见。他连忙抱歉地大喊:“王廷兄，小弟这边给你赔礼了。” 话音未落，却见山墙和梁头上，两人飘然落地,正是陈王廷和蒋发。老人赶忙上前，拉着陈王廷的 手说:“我兄连闯小弟设下的三关，未伤毫毛，说明我兄拳艺高绝，英雄盖世。”陈王廷也赶忙拉起 躺在地上的大汉们,赔礼说「我们师徒班门弄斧，有伤诸位贤弟贵体，请诸位贤弟原谅! ”那些大 汉满面羞惭地出去了。
老人叫人重新打扫客厅，点亮了灯，重上酒菜。吃喝间，老人这才自我介绍。原来，他姓熊名 若虎，自幼闯关东，跟一个和尚学了满身武艺。因为不满清兵烧杀扰乱，聚起人马抵抗。因寡不 敌众，这才退回关内。满心希望投靠官兵，共同抗敌，谁知吴三桂献了山海关,这才一气之卜，回 到家乡隐姓埋名。他平日专好结交天下英雄,早就听说陈王廷英雄盖世,因为有他事缠身,才让 徒弟以借牛为名,将陈王廷师徒骗来。老人说到这里重新又给陈王廷赔礼道歉，他说:“使你们 师徒受几百里风霜之苦，确实让我心中不安，不过望兄体谅我这颗结交天下英雄的苦心。”陈王 廷问熊若虎:“不知前往温县借牛的是哪一位?”熊若虎说:“他去还牛了。老兄路上遇到的那个 人，也是他事先安排的。”说得陈王廷二人和众人都笑了。
陈王廷在木门寨住了几天,等回到陈家沟，家里人说,偷去的牛已经被送回来两三天了。
浏览508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