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为本,武技为用,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武德是长期修 炼的结果,它唤醒习武者既勇又武、刚强不屈的人格尊严,完善其见 义勇为、舍己救人的信念,追求“见利思义,见危授命”的生命价值。 一般说来,古代真正的侠士都是武艺超群、品德高尚之人,他们对社 会上的贪官污吏、豪门恶棍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而对广大百姓扶弱 济贫,甚为仁义。
在武林界还有另一种情形:武艺虽精而无武德之人,有可能成为 武术界的败类。明代正德年间出现的一种“打行”就是最典型的例证。 明代万历年间,打行逐渐扩大,它纠集一些精通武术、强悍健壮之 辈,专门为豪富人家保卫财产安全,甚至充当打手。打行挂牌营业 时,常悬挂拳头图像,称为“铁拳头”。根据地方志的记载,对其评语 不外乎是“聚党斗狠”“游闲群聚”“结党成群”之类。
“打行”的打手实际上并不是武林高手,而大多为地方上的无赖闲 散,道德品质极差,只是好勇斗狠、滋事闹事,为武术高手所不齿。 所以,打手的言行对武术的发展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有武德却武 艺不精之人则有可能成为武术界的懦夫。可见,只有“德技”双修、技 道并重,才能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
综上所述,体用并重说是哲学研究的重要范畴,起始就以“天下皆 用”的原则为中华武术所接受,并逐渐融汇了武术故有的理论和练功要 求,从而变得更加明确、具体,使之成为指导传武、习武、用武的重 要理论基础。
第三节武术文化中的美学思想
武术是文化,是一种高雅的文化。这种高雅文化的形成与发展是 长时间、多学科文化不断积累和渗透的结果。其中,美学思想的渗透 构成了武术美学思想体系,它既相同于美学的某些特征,又有别于美 学的某些属性,这是武术文化自身发展变化的必然产物。以往的研究 多集中在武术的美学特征上,如动作美、姿态美、劲力美、技击美、 节奏美、结构美、名称美等。对其美学特征背后的、深层次的美学思 想挖掘明显不足,以至于这些研究一直处于低水平的徘徊状态。另 外,这些研究过多地套用美学学科的知识,照搬、照抄的“拿来主义” 现象严重,缺乏对武术自身美学因素的挖掘,如意韵、形神、刚柔、 动静、情趣等。笔者试想对武术美学思想进行研究,目的在于挖掘其 深厚的思想根源,从美学角度认识中国武术的本质和特征,以丰富武 术文化,促进武术文化发展。
武术从产生开始,就具有“练、用、看”三种基本功能,其中“看” 是指它的观赏价值,具有观赏价值的东西一般都含有一定的表演艺术 性。通过优美的造型、强烈的动感、均衡的势态、恰当的节奏、和谐 的韵律、深蕴的意境,给人以美的享受,并引以为乐。
与武术最为密切的“武舞”要算较早的具有典型表演性质的活动。
《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月番,戎有 受服”。有“祀”则“舞”,有“戎”则“武”。“舞”与“武”的融合构成武术套 路的雏形。从历史的发展来看,“武舞”至少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是丰 富了人们的生活。武舞约产生于旧石器时代,据《尚书・益稷》记载: “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大意是人们敲打着石鼓,模仿着各种野兽 的姿势,翩跹起舞。二是增加了人们的生活乐趣和提高了人们的审美 能力。据《商书・伊训》记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 风。”这说明远在殷商时期,武舞已经常出现于宫廷宴乐之上。在祀神 祭祖时或在战争获胜时都举行武舞,以表现人们真诚、喜悦、欢快之 情。
武舞大致可分为两大类:一种是表达情感的“大武舞”,其内容在 于表现“周武王伐讨之乐”,这种武舞属于文艺范畴;另一种是“练武” 的武舞,如“干戚舞”,“干”即盾,“戚”即斧,乃是一种手执盾、斧等 器械进行搏斗技击的单纯操练,其动作粗犷,“发扬蹈厉以示勇”,属 于体育的范畴。无论哪种范畴的“武舞”,其与“乐”均有密切关系。
一、武术的美学思想
(一)体育范畴的“武舞”与乐
体育范畴的“武舞”被视为武术套路、器械对练的雏形,是以身 体、精神兼修为要旨,提高军事技能为目的。早在夏、商、西周“乐 舞”教育中“小舞”的后3种(旄舞、干舞、人舞)基本上属于体育范畴 的武舞。通过这样大型的“武舞”活动,达到强身健体,“行列得正,进 退得齐”的境界。据《韩非子》记载:“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 乃服。”说的是大禹曾率兵苦练3年,以高超的套路表演征服了苗氏。 这种演练形式既是“武舞”者自身技能、技巧的再现,也为人们提供了 “乐”的素材。据史料记载,先秦时期体育范畴的武舞:一种是“万 舞”。《左传•庄公二十八年》中记载万舞为:“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 也。”显然是指当时的军事训练手段。另一种是“象舞”。《诗经・周 颂》有“象,用兵刺仗之舞”,这种“象”既可单人舞练,也可集体舞 练,是用以训练士兵、鼓舞斗志、争取胜利的一种手段。在当时还将 象舞纳入教育体系之中,《礼记•内则》有“成童舞‘象’,学射御”,通 过象舞达到锻炼身体、提高军事技能的目的。还有一种是“大武舞”。 它是周武王为庆贺灭纣成功而作,全舞分6段,用以表现武王伐纣胜利 的全过程。参与者共64人,舞者举干扬威,顿足蹋地,将手中兵器向 四方击刺4次,以再现战争之状。随着武舞的发展,出现了“目观为 美,耳闻之乐”的认识,这是美感的飞跃。
(二)文艺范畴的“武舞”与乐
文艺范畴的“武舞”多指宫廷里以音乐伴奏下的助兴活动。在古籍 中多有记载,《孔子家录》有“授戚而舞”,可谓斧术的套路演练。
《史记・项羽本纪》中的“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剑 舞”。这件事除了它的政治目的外,还可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剑舞已用 于宴会间的娱乐助兴;二是剑术已经有套路独立作舞了。到了汉、 晋,武术套路有了较大发展,在《史记》《吴书》《通典》等史书中 均可发现很多关于“剑舞”“戟舞”“走戟”“飞叉”的记载。到了隋唐以 后,武舞表演更加盛行。诗人李白《从行军》中有“笛奏梅花曲,刀开 明月环”的诗句,说明刀术有时也在音乐伴奏下,以套路形式舞练。
《藏书・吴道子传》中说裴旻“驰马舞剑,激昂顿挫,雄杰奇伟,观者 数千百人”。《庄子・说剑》有“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 人,日夜相击于前”的记载,说明赵文王以搏击取乐。在《梦粱录》
《东京梦华录》等史籍中多见记载。可见,武术在唐代已被列入艺术 范畴,供人观赏。
两种范畴的“武舞”都是“乐”的外部表现形式,通过“武舞”,人们 “耳目聪明,血气和平”。可见,“武舞”是一种欣赏艺术,是欢乐的象 征,是武术美学思想的主要表现形式。
(三)“圆”是武术美学思想的核心价值
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一切立体图形中最美的是球形, 一切平面图形中最美的是圆形。”而在动态中以圆的形式出现仍是最美 的。圆形无论是静止还是动态的,都比其他形体包含有最大的空间和 最多的容量,具有均衡、和谐、完善等许多美的特征。圆弧是圆的部
分,美的曲线即由圆弧构成,而人体便是曲线美的极致。武术运动正 是通过人体不断地变化而体现出多种美学素材。从武术的产生、发展 至今,处处带有“圆”的痕迹。就少林拳而言,它的创始与佛教有着不 解之缘,如坐禅入道、戒律互补,“圆”的应用对“大乘派”佛教有着特 殊贡献,其中“圆”字是佛教各派僧侣和佛经中表达多种美感的专用词 汇,常用的有圆满、圆通、圆融、圆遍、圆光、圆因、圆果等。在少 林七十二武艺中,各武技均要求“圆满”,也就是针对套路结构严谨, 攻防技术合理,起伏转折、动静、虚实恰到好处而言的。少林拳械的 演练要求发力顺达通融旋劲,躲闪圆灵多变,技击“滚出滚入”“曲而不 曲、直而不直”,这些都说明“圆美学”的渗透。太极拳的产生开创了 “圆”的新世界。18世纪末,王宗岳用《周子全书》中阴阳太极哲理解 释拳义,“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太极拳 论》认为,阴阳思想,既是世界观,又是审美观、伦理观,“圆”的思 想贯穿太极拳的全过程。太极图是圆的,太极拳运动路线又多是平面 或空间的小圆、大圆、立圆、斜圆、椭圆、半圆、弧圆、螺旋形,其 动作又要环环相绕,处处圆活,似曲非曲,似闭非闭,忌直、角、 滞、硬。能大圈归于小圈,小圈归于无圈者常以“螺纹”“滚珠”“车轮” 喻之,惟妙惟肖,圆活之趣。推手同样以圆形不断变化,实现听、 问、化、发劲。《立体几何学》认为,一旦外力作用于圆球上,由于 圆球的滚动,外力会顺切线平滑通过,而借力、发力。推手同样讲究 “曲中求直,蓄而后发”,这些完全符合宇宙实无始终、大化迁流、天 地相继、时空无限不绝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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