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徽州武术与徽州商品经济的关系,王振忠在《少林武术与徽 商及明清以还的徽州社会》一文中,论述了少林武术与明清徽州商业 经济发展史的关系。该文指出了明清少林武术在徽州商业经济发展 史上的作用这是研究明清徽州武术与徽州经济关系的发初之作, 对进一步研究该论题有借鉴和启发作用。清代徽州人程煦在《桃源俗语劝世词》中说:“到不如,听我劝, 从此收心不要变,托个相好来提携,或是转变或另荐,又不痴,又不 呆,放出功夫擂柜台。店官果然武艺好,老板自然看出来。看出来, 将你招,超升管事掌钱财。吾纵无心求富贵,富贵自然逼人来。”这 是针对当时徽州游手好闲之徒,提出的劝诫我们从中可以解析到徽州商人在选用伙计时,以有好武艺为衡量标准之一。明清徽州商 人,不管是坐贾还是行商,都需要有一定武艺本领的人作为助手,来 保护其经商中的财产和生命安全晚清婺源人詹鸣铎所著的自传体 小说《我之小史》中就记述徽州宗族仆人以武帮助徽商除恶除险:
湘伯的老太爷,早年走山东,发逆时代,见人相食,他幸逃 脱,得免于难。有一次路遇绿林豪客,手执钢刀,问:“我这利器 如何?”他的仆人有机警,倒提洋伞,以柄向之,道:“你的刀,不如 我伞柄利。”其人怒斩其柄,斜削之口去变新颖。仆人趁势,将伞 柄尖对那人刺去,直中要害,其人竟死于地。正如王振忠所指出的,明清徽州少林武术在徽商经营中,主要有 两个方面的作用:一是在地方社会,练习武术是自保身家的一个重要 手段;是除了防范盗贼外,增强在地方纠纷中的实力匚探讨武术与明清徽州经济的关系,毫无疑问,离不开徽商。徽商 在进行商业经济的经营与管理时,遇到了诸多的社会问题,如商品运 输中的盗贼、受经商中的地棍无赖侵扰、徽人山林经济遇到盗贼等 等。解决这些问题,徽人一个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诉诸武力斗 争,也就是凭借武艺高强者来解决种种社会问题。
徽商进行商品运输过程中,遇到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盗贼。为明 晰明清徽商运输中的盗贼问题这一普遍现象,兹辑录明代徽州休宁 人黄汴所撰的《一统路程图记》。其在序文中指出:余家徽郡万山之中,不通行旅,不谙图籍,土狭人稠,业多为 商。汴弱冠随父兄自洪都至长沙,览洞庭之胜,泛大江,溯淮、扬,薄戾燕都。是年,河水澈底,乃就陆行。自兖至徐,归心迫 切,前路渺茫,苦于询问,乃惕然兴感,恐天下之人如余之厄于歧 路者多也。后侨居吴会,与二京十三省暨边方商贾贸易,得程图 数家,于是穷其闻见,考其异同,反复校勘,积二十七年始成帙, 分为八卷,卷有所属,俾一展册,而道路之远近,山川之险夷,及 风波盗贼之有无,靡不洞其纤悉。九州地域在指掌间矣。呜呼, 宦辂之所巡,商泊之所趋,访屐之所涉,庶此编为之旌导也。
黄汴以其个人游历与经商经历编撰了《一统路程图记》:其目的 之一就是便于营商者防御经商过程中的盗贼。我们知道明清徽商足 迹遍布大江南北,足之广,涉之远。在实际营商中,路途上的盗贼风 险,是其面临的重要经营环境问题。具体地看.黄汴指出的路程中的 盗贼现象有以下这些:“南京由漕河至北京各闸”:自本县至淮安,皆平水。邵伯之 北,湖荡多,人家少,西高而东卑,水大之年,最怕西北风,巨浪能 倒塘岸,船不能过,贼有盐徒,晚不可行,船户不良,宜慎。“瓜洲至庙湾场水路”:小安丰至朦胧五十里,盐徒卖私盐为 由,实为强盗,谨慎。“巢县由汴城至临清州路”:自颍州至大名府,响马贼甚恶, 出没不时,难防。“嘉定州平羌镇至峨眉山路”:自湖广至仪征,强盗出没不 时,有夹洲处,贼尤甚。“大江上水,由洞庭湖东路至云、贵”:南京上新河有聚无产,江西由休宁县至浙江水路”:江西至饶州,湖中贼出不时, 荒年尤多。
“扬州府跳船至杭州府水路”:嘉兴至松江船,昼去而夜不 行,此路多盗。“休宁县由几村至扬州水、陆路”:自呈坎至几村,不可起早,日调包,夜偷摸,打闷棍常有者。冬有强盗,谨慎“芜湖县至徽州府路”:自芜湖县至徽州府,每处十里,早有闷棍,日有调包,夜有盗,宜慎。同样,《清稗类钞•技勇类》亦云:“乾嘉之际,行北道者,咸苦盗 贼。”“嘉庆末……时川、陕之寇,湖广之苗,虽先后平定,而绿林豪客 纠合逋匿,因山泽林箸之形势,探丸鸣摘,阻截要隘者,所在多有。”
以上揭示了明清商人经商过程中所遇到的一个普遍现象:盗贼 和闷棍。徽商除了预防外,还必须加强自身的实力,于是诉诸于武 术,成为徽商应对盗贼的一个重要手段。
凌应秋所纂的《沙溪集略》卷五“艺文”中有一篇陈鹏年所撰的 《凌维仲遇盗记》。此文就揭示了徽商经营中的盗贼问题及其运用武 术来应对盗贼:维仲名爱敬,歙人也。魁岸多力,家贫,以负贩为业,与其弟 三人供父母甘旨。国朝定鼎之初,伏莽未靖,有盗魁数人壮其状程且行且疑,第以妇人语不足凭,又彼一饭之资尚不能措, 即有惊恐,又安能相报也。与其仆驱而前,甫过三四里,道遇一 人,荷签负笈,衣体尘暗,似远行者,与程并道,或前或后,程试问 之,日:“此前当何所抵? ”其人曰:“去此六十里为杨松镇,镇有 旅铺可栖泊,近则不可得也。”程日:“日暮可得达乎?”其人视日 影曰:“我可耳,君不达也。”程曰:“我骑,尔步,何反不相及? ”其 人笑曰:“此南有支径可二十余里直达河水湾,又二十余里即镇 耳。公官道迂回,故不相及。”程日:“果有支径,即相指示,抵镇 当以酒食奉劳,可乎?”其人欣然而前,程驱而从之,果得一径,初 入稍平坦,里许渐确确,有山陡绝,绕冈而行,密林如幄,仰不见 天,程惶惧,咎其人,答曰:“前此即平路矣。”又度一丘,则转崎 岖。程悔,欲回马,忽其人呼啸数声,即有红巾数辈涌出。程知 不可脱,遽前揖曰:“宝镣,恣君取之,惟鞍马衣装留为归途之费 耳。”盗果取其银而去,助勃中仆马俱失所在,程怅怅莫知所适 从,登高望之,杳无踪迹。
忽树叶窣窣有声,回视之,见一女子瞥然而至,视其貌甚姝, 而体特轻便,方欲问之,遽前致词曰:“儿韦十一娘弟子青霞也。 知公惊恐,特此奉慰,复约会前冈之侧。“程顿悟曩语,稍安,随女 子行半里许,则韦在焉。迎语程日:“公大惊恐,不早相接,妾之 罪也,然宝辘已取,却仆与马当即至也。”程唯唯,韦日:“公不可 前,小庵不远,能过一饭否?失此处,亦无可寄宿也。”程从之,过 二冈,即见一山陡绝,四无连属,高峰入云。韦以手指之,日:“此 是也。”引程攀萝附木而登,每陡绝处,韦与青霞扶掖而上,数步 一休,喘呵不已,而韦与女子则无异平地。每上望,若将入云霭 中,比中回视,则云霭又在下矣。如此行数里许,方得石磴,磴百 余级乃有平土,则茅堂在焉,堂甚雅洁。揖程坐升榻上,更命一 女日:“缥云,具茶果、松醪、山薇饮程。”皆甘芳可爱。酒罢,命 饭,意甚勤渠。
程乃请日:“曩不自戒,狼狈在途,非借夫人威力,不能出诸 泥途,然不知夫人以何术能制诸鼠辈也?”韦日:“吾剑侠也。适 于市肆见公修雅,故相敬。然视公,面气滞,知有忧虞,故为乏 钱,以相试耳。”程颇通文读史鉴,因问之日:“剑术始于唐,至宋 而绝,故自元迄国朝竟无闻者,夫人自何而学之? ”韦日:“剑不始 于唐,亦不绝于宋。自黄帝受符于玄女,而此术遂兴,风后习之, 因破蚩尤,帝以术神奇,恐人妄用,又上帝之戒甚严,以是不敢宣 言,而口授一二诚笃者,故其传未尝绝,而亦未尝广也。其后张 良募之以击秦皇,梁王遣之以刺袁盎,公孙述之杀来、岑,李师道 之伤武元衡皆此术也。此术既绝,唐之藩镇有相仿效延致奇异, 而一时罔利之人,皆为之用,故独见称耳,而不知实犯大戒,诸人 旋亦就祸,无怪也。
尔时仙师复申前戒,大抵不得妄传人、妄杀 人;不得为不义使而戕善人;不得杀人而居其名,此最戒之大者 也。故元昊所遣不敢贼韩魏公,苗刘所遣不敢刺张德远,盖犹有 畏心顾前戒耳。”程日:“史称黄帝与蚩尤战,不言术;张良遣力 士,亦不言有术;梁主、公孙述、李师道所遣盗耳,亦何述之有?” 韦日:“公误矣。此正所谓不敢居其名者也。蚩尤生象异形,且 有奇术,岂战陈可得?始皇拥万乘。仆从之盛可知,且秦法甚 严,固无敢击之,亦未有击之而得脱者。至如袁盎官近侍,来、岑 为大帅,武相位台衡,或取之万众之中,直戕之辇毂之下,非有神 术何以臻此?且武相之死,取其麻骨去,何其暇裕哉?此在史 传,公不详玩之耳。”程日:“史固有之。如太史公所传刺客,岂非 其人乎?至荆轲则病其剑术疏,岂诸人固有得也?”韦又日:“史 迁非也。秦诚无道,天所命也,纵有剑术,将安施乎?专、聂诸 人,血气雄耳,此而谓之术,则凡世之拼死杀人,而以身殉之者, 孰非术哉?”程日:“昆仑摩勒如何?”日:“是特粗浅者耳,聂隐 娘、红线斯至妙者也。摩勒以形用,但能历险阻试矫健耳,隐娘 辈以神用,其机玄妙,鬼神莫窥,针孔可度,皮郛可藏,倏忽千里, 往来无迹,岂得无术?”程日:“吾观虬髯函仇人首而食之也,是术 之所施,固在仇乎?”韦日:“不然,虬髯之事寓言耳 虽仇亦有曲 直,若我诚负,则亦不敢也。''"然则子之所仇,孰为最?''日:"世 之为守令,而虐使小民,贪其贿又戕其命者;世之为监司而张大 威权,悦奉己而害正直者;将帅殖华不勤戎务,而因债国事者;宰 相树私党去异己,而使贤不肖倒置者:此皆吾术所必诛者也若 夫舞文之吏,武断之豪,则有刑宰主之;忤逆之子,负心之徒,则 有雷部司之,我不与也。”程日:“杀之之状如何,何我未前闻 也? ”韦笑日:“岂可令君知也.凡此之辈,重者或径取其首领及 其妻子,次者或入其咽断其喉或伤其心,使其家但知其为暴卒而 不得其由;或以术摄其魂使之佬像失志而殁;或以术迷其家,使 之丑秽迭出,愤郁而死“其时未至者,但假之神异梦寐,以惊惧 之而已。''程日:"剑可试乎?”日:“大者不可妄用,且恐怖公,小 者可也。”乃呼二女子至,日:“程公欲观剑,可试为之,即此悬崖 旋制可也。“女日:”诺韦即出二丸子向空掷之,数丈而坠,女 即跃登枝梢,以手承之,不差毫发接而拂之,皆霜刃也.其枝 #曲倒悬,下临绝壑,暂不可测。程观之,神夺体栗,毛发森竖. 而韦谈笑自若。二女运剑为彼此击刺之状,初犹可辨,久之.则
但如白练飞逸而已。食顷乃下,气不嘘,色不变。程叹曰:“真神 人也时已昏黑,乃就升榻上施衾褥命程卧,仍可以鹿裘。韦与二 女作礼而退,宿其石室中。时方八月,程拥裘覆衾,犹觉凉,凉盖 其居高寒也。未明,韦已兴,盥栉毕,程亦兴,韦出拜相慰劳。早 膳毕,命青霞操弓矢,下山求野鲜馔,无所得。复命缥云。坐谈 未久,缥云携雉、兔各一至“韦甚喜,命疱治供酌。程日:“雉、兔 固不易得乎?山中何乏此?”曰:“山中诚不乏此,彼潜藏难求 耳程笑曰:“子之神术,无求不获,何有雉、兔?”韦曰:“公何谬 也,吾术固可用以伤物命以充口腹乎?不惟神理莫容,亦不得小 用之如此也。固当挟弓矢尽人力取之耳。”程深叹服。
既而酒至数行,程请曰:“夫人家世,亦可闻乎?“韦踌躇沉吟 日:“事多可愧,然公长者,言之固无妨耳。妾故长安人,父母贫, 携妾取寓平凉,以艺营食,父亡独于母居。又二年,以妾嫁同里 郑氏子而母亦适人。郑子挑达无度,喜狭游不事产业数谏之,辄 至反目,因弃余,与其徒之塞上立功,竟无复耗。而伯氏不良,屡 以言挑我,我峻拒之。他日强即我,我提床头剑刺之,不殊而走。 我自念不得于夫,又伤其兄,虽衅不自我,亦何颜立其家。先是 有赵道姑者,有神术,自幼爱我,谓可传其道。制于父母,未遂 也。次日,潜往投之,道姑欣然接纳,曰:'此地不可居,吾山中有 别业。'即携我登一峰,较此更峻,既上则团瓢止焉。教我以术, 至暮则径下山去,而留我独宿,戒之曰:'无得饮酒及外淫也。'余 意深山之中,二事皆非所当有,心不然之,遂宿其床。至更次,有 男子逾垣而入,貌绝美,余遽惊起,问之不答,叱之不退。其人遽 前,将拥抱我,我不从,彼求益坚。抽剑欲击之,其人亦出剑相 刺,剑极精,我方初学不逮也。乃掷剑哀求之,曰:‘妾命薄,久已 安,诚不忍及乱,且师有明戒,不敢犯也。'其人不听,力欲加我以 剑,我引颈受之,曰:‘死即死耳,吾志不可夺也。’其人却剑而笑 日:‘可以知子之心矣。'谛视之,非男子,即道姑也。因是谓我心 坚,遂尽授其术,术成而远游,遂居此山耳。”程听之,愈加钦重。
日将午,辞韦行。韦出药一囊,授之曰:“每岁服一丸,可一 年无疾。''乃送程下山至大道而别。程行数里,则群盗举货及仆 马候矣。程命分半与之,不可。举一金赠之,不可。问其故,曰: “韦家娘子有命,虽千里不敢违也,违则必知之,吾不敢以性命博 君货。“程乃叹惜,束装而行,遂不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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