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历史深处走来的中国武术教育

第一节中国武术教育的历史分期

事物的发展都遵循着一定的客观规律。中国历朝历代的兴衰与更替都有其 特殊的规律，这种规律就隐藏在“无数偶然事件的堆积里”。武术教育的发展 几乎贯穿了整个中华文明的发展历程。因此，对武术教育这一宏大历史过程的 回溯，不应该局限于细枝末节，而应该从宏观角度进行把握。这种把握首先要 求我们要摆脱以往武术史学家对武术及武术教育的认识的局限，不再以微观的 认识作为回忆武术教育发展的主要视角。这主要是因为，武术作为一种文化存 在，它的发展不同于军事、政治等历史现象，如果我们按照传统的历史王朝分 期将很难对武术教育的发展有一个整体和全面的认识。

众所周知，中国古代史就是一部王朝更迭的历史，在这历史的烟尘中，武 术教育经历了一个艰难曲折的发展历程。教育作为一种社会现象，作为一种文 化传承的方式，不可避免地受到所处社会背景、时代背景的制约。更进一步, 教育作为人类传承文明的主要方式，与人类本身有着必然的紧密关联。因此, 我们追忆中国武术教育的历史发展就必须从其所处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及人 类自身的发展谈起。

在野蛮洪荒时期，恶劣的自然环境对尚处于发展初期的人类提出了异乎寻 常的挑战，这就要求当时的人类表现出远超现代人类的勇武气质。

先秦时代，中华民族的性格表现出张扬、外向的一面，雄汉盛唐则显示了 中华民族的勃勃生机。唐代中后期的藩镇割据不仅最终埋葬了曾经强盛无比的 唐朝，也给之后的中国历史进程带来了深远的影响。宋朝惩唐亡之弊，选择 “偃武修文”“重文轻武”，从而走入“文人主政”的局面。据郭齐家研究，在 宋133名宰相中，由科举出身的文士达123名之多，占宰相总数的92.4%，大 大高于唐代的比例，而唐代有宰相368人，进士出身为143人，占宰相总数的 39%。口］宋朝的“文人主政”和“重文轻武”使中国古代的尚武精神被阉割 了。面对辽、金的侵略，宋朝朝廷长期采用投降、纳贡等策略，这使宋朝政权 失去尊严。鲁迅先生曾说：“遥想汉人多少闳放……唐人也还不算弱……汉唐 虽然也有边患，但魄力究竟雄大，人民具有不至于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技］， 而宋以降，“辽金元陆续进来了……一到衰弊陵夷之际，神经可就衰弱过敏 了”［³］。中华民族的性格也由外向转为内向，由张扬转为内敛。对此，许多 著名学者都做过十分精辟的论述。金毓黻认为：“宋代膺古今最巨之变局，为 划时代之一段。”［4 ］傅斯年的早期作品《中国历史分期之研究》也认为：“就 统绪相承以为言，则唐宋为一贯；就风气异同以立论，则唐宋有殊别。然唐宋 之间，既有相接不能相隔之势，斯惟有取而合之。”［丸 这些学者都十分精确 地指出了唐宋之间的这种文化差异，为我们探究中国武术教育发展的历史转折 提供了相当有力的佐证。

软弱无能的宋朝无力收复华夏西北的草原地区，这对民族尚武精神的式微 无疑起到了一个加速的作用。同时，宋朝理学提出的“存天理，灭人欲”的 哲学观、世界观和人生观也使民族的尚武精神进一步弱化。这一转变对武术的 传播和发展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

进入清朝以后，尽管中国经历了康乾盛世的辉煌，但毕竟已是夕阳无限好 的落日余晖了，封建社会在历史的车轮下只能无奈地走向衰落。从1840年开 始，面对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封建王朝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一步步滑入了 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中国向何处去?”开始成为时代之间。伴随着 西方列强的军事侵略，西方资本主义文化也开始进入中国。欧风美雨，西学东 渐，在这万古之变面前，多种变革的尝试顺势而生。这其中有洋务派的“中 学为体，西学为用”；有改良派的维新变法；有资产阶级革命派的革命运动。 最终，以孙中山为代表的革命派通过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政府，结束了中国几 千年的封建王朝统治。

十月革命的成功，使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注意到马列主义。马列主义也由 此开始在中国传播。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并成为中国革命的领导者。中

［1］ 郭齐家.中国古代考试制度［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 114.

［2］ 鲁迅.鲁迅杂文全集［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 63.

［3］ 鲁迅.鲁迅杂文全集［M］.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 63.

［4］ 金毓黻.宋辽金史［M］.北京：商务印书馆，1946： 5.

［5］ 转引自葛兆光.“唐宋”抑或“宋明”：文化史和思想史研究视域变化的意义［J］.历史研 究，2004，(1) : 19.

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推翻了压在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开启了中国发展 的新纪元。作为文化存在的武术及武术教育也由此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基于以上的历史轮廓，我们以时间为轴线，大致从五个时期回忆中国武术 教育的发展历程。需要指出的是，本书为了满足阐述武术教育发展的需要而对 武术教育阶段进行了大致划分。它们分别为原始武术教育、夏朝至唐朝尚武背 景下的武术教育、宋朝至清朝崇文背景下的武术教育、近代中西体育文化冲突 与交融背景下的武术教育、现代武术教育。

第二节原始武术教育

今天的武术形态脱胎于原始武术形态，同时又孕育了明天的武术形态。因 此，研究武术教育的历史嬗变，有必要从原始形态的武术教育活动的成因进行 探赜。

原始社会是人类社会的开始，也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原始社会的教育在最 初是无法划定德育、智育和体育之间明显界限的，而且最初尚未从生产劳动过 程分化出来，成为一种专门的活动。实际上，当时原始教育是指在生产劳动实 践过程中进行的一些简单的生产技能传授。“需要成年人对儿童作某些指导, 儿童为了掌握制造和使用工具的方法，就需要看、听、说、练习，这样便产生 了教育°”杜威认为：“社会在传递中、在沟通中生存。”技］在人类社会 的最初阶段，生产劳动和生活经验的教育是一个沟通、传递生存技能的过程。 这些经验的传递不仅决定了整个社会结构的维持，也影响着个人的生存。因 此，教育是普遍的、生活化的、经常性的行为。在形式化教育产生之前，原始 社会的教育是一种没有文字的教育，学习者学习的形式主要是模仿。由氏族老 人或家族长辈向年轻的一代传授本氏族或部落的文化，包括历史、宗教、风俗 仪式等，并教会他们一些生产和生活的基本技能。一般来说，这些文化教育是 个人性质的，并集中在氏族或部落内部进行。

关于原始社会的教育情景，可以根据滕星的《少数民族教育发展的历史 与现状》进行推测。例如，1949年以前，基诺族处于原始社会末期，该族没 有文字、没有学校，连现在的“老师”或“先生”等词都没有。“教育的基本

［1］ 国家体委体育文史工作委员会，中国体育史学会.中国古代体育史［M］.北京：北京体育 学院出版社，1990： 22.

［2］ 杜威.民主主义与教育［M］.王承绪，译.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 5. 途径是两个：一个是行动教育，由于生产力低下，剩余产品不多，生产教育一 般是通过生产活动中的行动模仿。儿童到四五岁就跟随父母、兄长或单独进行 一些家庭辅助性轻微劳动，如到山沟里背水、找野菜等。到11岁正式参加集 体生产劳动，在劳动中，年轻一代受到老一辈的示范影响，而掌握到生产经验 和技能。另一个是口头教育。儿童长到一定年龄，在一定时候，一定场合，有 意识地从父母长者那里接受口头教育。例如，男孩到了能担负生产任务时，父 亲在山地里，有时候就向他们讲述砍树、烧山、点种等刀耕火种的经验和方 法。”口］ “原始社会的儿童在一定年龄以前（一般在11岁左右）没有男女分 工及不同的教育内容。但到了一定的年龄（一般要举行‘入社仪式’，在普米 族曰‘穿裤子’‘穿裙子’的成丁礼）之后，男女儿童就开始接受不同的社会 分工及不同的教育内容。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生产劳动中男青年要学会狩猎、 捕鱼、骑马、射箭、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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