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蓄能护体：中国武术的整体动态养生体系

作为一种技术操作，武术始终围绕生命应对展开，它要求操作者在身心平 衡的基础上应对外界变迁，于此维系生命权利、保护生命安全、获得生命意义、实 现生命价值。在这里，生命应对必须要有应对的能量和技巧，武术的养生体系 就是基于生命应对中强身健体和防身护体这样两个方面而进行的。强身健体是 防身护体的前提和基础，而且强身健体和防身护体二者的共同走向又都是生命 的自我保全和自我实现。有道是“学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里所说的“功” 主要是指生命能量的强大活动功能或曰实践能力。武术的社会性技术体系必须 内化为个体生命的操作应对系统，整体表现为生命机体活动的体能和技能。由 此，武术的训练和应用不外就是操作者生命能量的涵养、储备、整合以及生命 体应对技能、技巧的扩展、提高之统一，完全可以归结到我们上面所说的大养 生范畴。

不过这里还有必要指出，尽管武术训练在一般意义上说具有很强的养生功 能，人们完全可以从养生的视角去探讨武术操作，或者借助武术操作使用于养 生活动；然而严格地说来，武术活动还不直接就是养生活动（而只是带上很强 的养生功能）。养生的基本含义是生命能量的培植和涵养，其所要解决的是人 与自然的矛盾，处理生命内部那生命能量自身运行的管理调节问题。可武术技 术的基本含义却是生命活动的自我防卫和操作发挥；其所要解决的却是人与人 的矛盾，处理生命外部的冲突碰撞之实际应对问题。内向的自我管理和自我整 合，并不直接等于肢体冲突之外向的交往应对和危机处置。

必须知道，武术技击在 很大程度上往往是容易伤身 的，而旦由此还发展出一个作为补救纠偏的庞大“武术伤 科”。如果直接把武术与养生 完全混为一谈，那不但得不
到武术的真谛，而且还会掩盖武术基本功能的副作用。

作为武术活动主干的身体训练属于肢体导引类的生命活动机能的自我整合 和激发潜能，反对忽略生命的整体性与自愈能力以及脱离肢体活动生命目的性 的各种“忽悠”，借助招式动作去活动筋骨、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充实脏腑、涵 养精神、平秘阴阳。其操作突出“养练结合、打练结合”和“身心一体、内外 兼修”两大原则；由此不但区别于西方式的保健康复，而且也不同于中国养生 体系中的药饵服食、针灸按摩、四时调适、打坐修禅、内丹修炼、房中双修。这 里的第一个原则强调了活动中养、练、打三个环节的对立统一，训练时把前提 条件跟操作任务贯穿整合起来，突出生命活动的具体操作意义，由此走出孤立 静止和刻板执着的“为养生而养生”，强调随缘就便、生健死促、自我防卫、避 害全身的“尽其天年”。这里的第二个原则更是把心理训练跟身体训练统一起 来，探求生理机能跟肢体状态的相互关系，借助身体活动挖掘和发展生理潜能，全 面处理自我跟内外环境的相互关系，走出自我中心的执着，追求生命活动中的 最佳生存状态。它在“天人合一”观念的指导下，研究自身内外各种因素的统 筹整合，跟环境条件的协调磨合、对外部侵犯的巧妙应合，形成大化流行的综 合平衡。

然而就广义的生命活动来说，武术训练的基本结构和操作目的跟养生修炼 的基本结构和最终目的却是完全一致的。其操作时都大体沿着“身”（人体生命 的物质载体，涉及生命能量的摄取储备、配置涵养、着眼于体内的“生理机 能”）、“技”（操作性的运行方式，涉及生命能量的操作运行、交往反应，着眼于 外向的“应对技能”）“性”（价值性的操作控制，涉及生态循环中生命的意义，着 眼于综合的“社会功能”）三个层次在应对环境中随机就势地多向展开，最后又 共同服务于生命的自我延续和社会性发挥，由此实现生命与环境相互作用的随 遇平。就操作上说,武术养生可以概括为生命能量内向协调和整合的“练身”、生

命机体外向应对和维护的“用技”、生命总体调控和升华的“修性”。在这里 人们可以看到，操作中的三大层面都是借助操作运行去改善、加强和提升生命 体自身状况的。武术这兼顾生理（身体机能）、 应环境）、社会（修德养性） 式，可以跟养生一样同称之 能亦即实践能力，而并不执
式），由此，社会性技术体系的器、术、道，也就通过人体构成的形、气、神，并 体现为操作者的身、技、性这三个方面对应互根。尽管传统武术在一些专门的 领域无法代替其他养生活动，然而其对生命活动综合性的整体考虑，特别是其 活动机理上对待互根的阴阳相济和生克制化的自我调控，也是其他专门的养生 活动所难以替代的。

再说一次，中华武术是中国人生命活动之典型的身体技术操作体系，其操 作大体沿着身、技、性三个层面在应对环境中随机就势地多向展开，最后又共 同服务于生命的自我保存和自我延续。所谓“学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它 着眼于自身内在功能亦即实践能力，并不拘泥于那些过眼烟云之空幻名相，不 执着于人前卖弄的表演欲望；但其操作应对之作用指向，却是身体外部的环境 和对象。作为武功修炼目标的生理机能、应对技能、社会功能这三个“能”，恰 好也是人们生理适应、心理适应、社会适应这三个“应”的前提和基础。它通 过象天法地、师法自然的“身”，经过随机就势、扬长避短的“技”，进入顺 天循性、返璞归真的“性”，从而达到知性知天以尽性立命。中华武术这身心 协调、整体参与和穷变易通、动态适应的中式辩证法，不是西式有关要素的机 械性排列组合，而是不同方面分工协作相互作用那浑圆性的阴阳相济和相反相 成；它所强调的并不是统一标准、规范行为的线性展开和操作运行，而是个体 差异、应物自然的扬长避短和功能代偿。

1. 内向协调的"练身”

“练身”的着眼点是生命能量的强化和生理机能的优化，属于生命能量的 管理整合。“身”是生命的“载体”，由此“练身”便是整个养生的基本切入点； 它借助身体训练协调整合后天分化了的身心关系，夯实生命基础，优化个体生 命的生理机能和强化其适应环境的活动能力，从而维系生命的存在和发展。武 术的这个层面跟养生方向完全一致，表现为内向处理身心关系的“固体强身”,对 应人身构成中的“形”和社会性的“器”。这是整体性的身体活动训练，其基 本特点不在身心分离“极限突破”的表现生命，而在内外一体“整合协调”的 涵养生命：从客体方面考察，它呈现为动静开合，强调松静为本，讲究固本培元； 从主体方面考察，它表现为形 出应变求久。这是人体一种特 舒张收缩活动和意念的兴奋抑调节人体生命过程，由此是身心一体、内外合一的。

“练身”直指生命本体。任何生命都必须附载于生物体，生命是生物体的 活动形式，由此中国文化特别讲究“以修身为本”。“练身”就是通过身体训练 对生命能量进行整合和序化；它通过肢体活动的身心自我调适，着眼于生命活 动的生理机能和心理机能的协调整合和潜能挖掘，任务是生命能量的涵养整合 和活动技巧的培育养成，由此跟西方式的体育有所交叉而并不雷同。在这里，西 方体育更多的是突出外部灌输的操作规范，中国武术更多则是强调自我涵养的 活动能力。炼形、惜精、养气、凝神四大观念和阴阳、虚实、表里、寒热“八 纲辨证”自我平衡操作应对方式的引入，使中国武术的练身超越了西方式身体 训练的极限追求。

由此，武术“练身”讲究内外兼修，让技术训练成为提高体质的手段，提出“练 养结合”和“练打结合”两大原则，让肢体训练深入到生命能量的培育涵养和 扩展到生命机能的随机应对，涉及生命整体活动的多个方面，最后则落脚于人 体活动的实践能力，力图通过生命能量、生理机能和肢体技能的三结合而展开 自身。

中国文化把身体活动背后那生命能量及其运行机理称之为“气”，于是“练身” 的核心内容便也可以归结为“练气”和“得气” o所谓“气聚为生、气散为死” 生命不外是“一气流行”那从“混沌到有序”的变化。武术“练身”的关键内 容是“活络得气”，其要在于“通”。武术训练无论遛腿、活腰、松关节和各 种桩功、招式练习等训练内容，还有虚领顶劲、气沉丹田、松腰落胯、命门饱 满、尾闾中正、脚踩涌泉等操作要领，目的都在于打通各种经脉（相当于中医 的针灸按摩和循经用药），强化自身体内物质、能量和信息的通道，由此对自 身生命能量进行协调、涵养和整合、序化，由此改善人类生命机体的活动质量，以 及提高其应对和适应环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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