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世雄结婚百天练武百日，因练跤刻苦，身体呈病态，给人以假 象，让十三太保的弟兄们为他担心。

腊月二十三这天，皇上在养心殿大宴群臣，并举行摔跤比赛。各王公大 臣、外国使节，左右两翼都统、副都统、刚尔答依次而坐。东西两营的扑户个 个拔胸亮相，盼望这次赢跤升迁，鸟食罐内增食增水，晋升一级。孩子大人吃 香的喝辣的，全家造化。

开赛后的几对跤都是一些答辛密和三等扑户，摔得平平常常；后来又上了 几对二等扑户，也是如此。这是为什么？跤手摔的不好吗？不是，他们身上没 功夫吗？也不是。平时这些跤手在下边摔的不错，劲啦味啦叫人看着过瘾，要 哪有哪。可今天一见到皇上和王公大臣就怯阵了，手不是手，绊子不是绊子， 像抓切糕一样，粘粘乎乎的。

皇上看了眉头一皱，满脸的不高兴。都统一看皇上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心说：这跤不能往下摔了，再摔我的鸟食罐就快摘了。

这时，四番子凑到都统跟前耳语了几句。都统一听此主意言之有理，马上 上前跪在皇上面前说：“万岁爷，您封的跤王九世雄在扑户群内，何不叫他一 人当众献技，来个一人对多人的表演。”

皇上一听九世雄在，乐得合不上嘴了： “快叫九世雄登垫摔几跤，朕看看 一 他现在功夫如何。据朕知道，朕封的跤王有人不服，趁这个机会你们哪个不服 § 的和世雄较量较量，看看朕是不是把九世雄这个跤王封错了。”

刚尔答接到都统的指令，高声呼喊请九世雄上场，刚尔答心说：今天的跤您看好吧。皇上高兴看九世雄摔跤，这给摔跤人长多大的威风啊！

今天，九世雄衣着打扮特殊一一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裕糙，月白色的刀螂肚高腰官腿靴子，外穿月白色套裤，小辫打得紧紧的，腰里刹一条月白色的板儿 ~ 带子。九世雄登垫一亮相，大殿内的那些跤仇们可就开了锅了。

迎 这个说：“我先来。”

那位说：“我来侍候他。”

这帮跤仇心里都说：“四爷说得真对，九世雄的身体不行了。看看九世雄 那张蜡黄脸，盖张纸哭得过了。”

您够: 跤仇们认为今天可以羞辱一下九世雄，摔他个人仰马翻。

只有刚尔答眼里不揉沙子。他一瞧世雄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嗯，怎么 啦？难道这小子凿上功夫了？看着吧，呆会儿有场热闹看了，这帮人准有倒霉 的。你们以为九世雄结婚伴着两个媳妇淘空了身体，今天有便宜可占。一群傻 冒，今天你们不用争，一会儿我都给你们挑上对，等摔上你们一摘鸟食罐就该 哭了。那么多摔跤的，凭什么人家能当刚尔答？这就证明人家是高人。

于是刚尔答说：“你们哪位先和世雄放对，提前在我这报名。可有一样, 报名算数，别拉完屎又坐回去。私跤摔死人偿命，官跤摔死人白摔，这是大清 国历来的规矩。”

一说报名不要紧，争先恐后，得有二十对跤。，到刚尔答这报上名的，个个 美滋滋的，都做着好梦，想借九世雄身子虚的时援踩着他脑袋升一级。

其中有位老扑户，对一位过得着的、有交情的、刚报了名的年轻扑户说: “你千万别上去逞能，人家九世雄搁着功夫呢。你看人家世雄往垫上一站, 他的胳膊上起一层白霜。再看你们往那一站，浑身起鸡皮疙瘩，打冷战。不 信，今天咱们看着，谁上去谁得输，还别跟世雄递牙，爷们听我的千万别上去 现眼。”

世雄问刚尔答：“今天这跤怎么摔？是赌三下，还是赌一下？”

还没等刚尔答回答，皇上先说话了： “三跤。”

刚尔答心说，今天您都包圆了，跤制也改了，皇上说三跤就三跤。

摔跤在鼓炮声中开始。第一个上场的是右翼善扑营头等扑户李三奎，号称 铁脚李三。他是第一个报名的，也是第一个来现眼的。李三奎来到跤垫上，侧 歪肩膀，用细抿眼不错眼珠地看着九世雄。九世雄看他用这种眼光瞧自己，就 知道他不服。摔前世雄给他下了个参（这是规矩）。这李三奎不还礼不说，反 而一撇嘴，伸手就揪世雄裕褪。世雄一按胸，啪的一声，将李三奎的手挡在一 边。李三奎头手没抓上，又一伸手，这时世雄已严阵以待，当李三奎的手似到 非到时，世雄借手抱胳膊掉腰背步，横腿就是一个别子。世雄边摔边对李三 说：“告诉你，这叫抱胳膊别子。”

李三奎随着世雄的话音倒在地上。这个绊子是跤绊中的高级动作，没有三 年五载的功夫一般跤手使不出来。所谓的高级动作，指的是三归一的动作。所 谓“三归一”就是手快、掉腰快和横腿快，要求三者齐快齐到。对于一般的摔 跤者来说，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使不出这样的漂亮动作。在那个年代，使用这 个动作的人非九世雄莫属，功夫浅的人只能给九世雄当跤垫。李三奎倒地时, 世雄拉了他一把，不砸不摞，这说明世雄的道德高尚，这一跤干净利落，单摆 浮搁，叫人看着舒服、痛快、过瘾。

李三奎两腿一盘，从地上站起来。为什么两腿一盘，从地上站起来哪？这 是输跤倒地的规矩，不能爬着起来，也不能两手扶地撅着屁股起来。李三奎重 新整理一下褚褪又来到世雄对面，右手一够世雄的小袖，世雄不躲，反而迎着 李三奎用左手一摞对方的二棒子，右手同时掏李三奎的偏门，当世雄攥上李三 奎的偏门后，用冷劲往起提他，李三奎的右腿可就交给九世雄了。这时世雄松 底手，跟着就使了个抠腿，李三奎被摔出一丈多远。第三跤世雄主动进攻使了 个捶腕，又是一个高吊，李三奎又倒在地上。三跤不到一分钟，李三奎下场服 了气。有个老扑户问李三奎：“爷们尝到什么滋味了吗?”

李三奎说：“开始我真没瞧得起他，当我俩一过上手，我觉得他浑身都是 绊，上下都是手。您说我平时摔得也不错呀，没输过跤啊，到他这怎么开不了 张？比他差远了，哪天登门上访去求教。”

听李三奎说话，觉得这个人可教，还是条汉子，后来李三奎与世雄真成了 好朋友。

第二个上场的是胡名成，小名叫大得子。此人块大膘肥，方方正正，整天 阴着脸，人送他一个雅号“一方冰”。这正符合他的体形、他的脾气。他也是 右翼善扑营的一等扑户，搭跤时性情暴躁，摔人凶狠，营里的跤手们都不愿意 和他摔，因为他道德不好。他把你摔倒后，不是砸就是摞。轻者挂彩，重者残废。所以同行们人人都恨他。再加上他的道德品质恶劣，所以没人爱理他。但 是他的跤摔得还是不错的，不然为什么能评上一等扑户。

他们老胡家是老猫房上睡 辈传一辈。他的父亲叫胡尔楞，人称“一 筒背”，摔跤时更不讲道德。他对儿子大得子经常灌输说：“摔跤这行当必须先 学会阴毒损坏，不管跟谁摆跤，都得地下见，往死里摔他。当堂不认父，举手 不留情。就是跟你爸爸我摔上，也得地下见。”还告诉他儿子千万记住：“这是 爸爸我成名的诀窍」

有一回，从一个私跤场来一个小伙子，登门向胡尔楞虚心请教，胡尔楞不 分场合给这年轻人比划一个脑切子。人家孩子从心里根本没作任何准备，他切 上人家，小伙子立上立下，四脚朝天，脑袋碰在了台帮石上，当时脑袋出了个 大口子，流血不止。他不但不安慰人家，反而说：“爷们知道吗？摔跤这行当 得有宰孩子的心，善了不赢（善扑营他给改成‘善不赢'），比假了不长（指比 假了不长功夫）还有一次在营内练习时，他给对方使了个“缠叼”。人家说“有了”，他不 但不停止，反而把劲搁上了，对方的腿嘎吧一声就折了。当时刚尔答说：“你 这个人怎么没有跤德啊，人家说有了，你怎么还把劲都搁了上?”

您猜他说什么？ “摔得了摔，摔不了家抱孩子去。这里是善扑营跤场，不 是慈善机构。”

您说这样的人还能教育出好孩子来？

当他的儿子大了和他学摔跤时，每次穿上褚褪爷俩过手，他先把那些不道 德的阴毒损坏一点不漏地传给儿子，然后又将儿子摔得像三孙子似的，以此来 加深对儿子的教育。儿子流着眼泪说：“爸，我是您的亲儿子，别往死里摔我行不行?”

您猜他怎么说：“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给你留点情面，不然我把你 小兔崽子给拽回去，叫你他妈的回回炉。”

孩子他妈听见了，当时就生气地说：“儿子，不跟他练了。”

“不练了，将来喝西北风!”

“我们认了。”

久而久之，孩子的脑子里灌满了这些东西。挨金似金，挨玉似玉，胡名成 很快长大成人了，块也壮了，功夫也长了。

有一次，爷俩个穿上裙褪又过手，儿子想起了他教的“当堂不让父，举手 不留情”的“名言”，照面给老阿哥使了个“狗撒尿”的勾子，一下子就担在 了胡尔楞的小便上，把他爹的老二给伤着了。胡尔楞捂着小便跳着脚地在地上 乱蹦，疼得他豆粒大的汗珠从脸上往下流，张嘴就骂胡名成：“你他妈的小兔 崽子，这狗撒尿的勾子跟谁学的？怎么往我的小便上担呢?”

儿子说：“跟您学的。您不是说过吗？摔跤必须先学阴毒损坏吗?”

“那你也不能往我裆里担啊。”

儿子又说了： “爸爸，我从小您就对我说，'当堂不让父，举手不留情了 您不是还要把我拽回去回回炉吗？爸爸也尝尝回炉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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