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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芗斋甚觉纳闷，心想：莫不是少林寺的僧人在练夜行 术，或是来了强人？他站在那里又望了一阵儿，见没有什么 动静，便返回屋内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芗斋起床，来到门外一瞧，只见行林禅 师正在练艺；他动作秀如猫，抖如虎，行如龙，动如，声 如雷。行林禅师见到王芗斋，收了拳式，笑道：“昨夜睡得可 好？”
王芗斋道：“昨夜听见屋顶好像有人走动之声，出来一 瞧，又好像有个人影一闪。”
行林禅师笑道：“那是常有的事情，江湖人称‘天下功夫 出少林’，各地好汉游历江湖，必来少林，少林寺又是中州 枢纽之地，高手高来高去，明来明去，暗来暗去，是常有的 事，爽朗点的，寺院坐坐，喝杯清茶，隐晦点的，不愿通 报，内外串串，不必介意。”
行林禅师引王芗斋来到后面的练艺场，只见有四十多个 少林寺僧正在练少林棍，那些棍搏击如飞，唰唰有声。
行林禅师道：“说起这少林棍还真有一段故事呢！元至正 年间，红巾军围攻少林寺，在将要攻破少林寺之时，忽然厨
房里杀出一个烧火的和尚，他手拿拨火棍，高声喊道：“众法 师不必惊慌，我自去应付，说罢随即开了寺门，用拨火棍打 退了红巾军。僧众都惊叹他的棍法高强，争相学习，继而传 播。逐渐演变为现在的少林棍。那位烧火和尚自称‘紧那罗 王’，至今少林寺东梅山屋和藏经阁，还有紧那罗王的座 像。”
二人又往前走，只见靠院墙根有十几个僧人在练各种功 法。地上用石灰画着若干朵梅花，每朵五个圆圈做花瓣，一 个僧人在上面跳来跳去，丝毫不乱。行林禅师道：“这是在练 梅花桩功，练至在平地石灰所的梅花形中能来回自如，则 可正式上桩。正式练功的梅花桩，用坚木棒五根，各长七 尺，埋入地下三尺，桩头要用铁箍加固；每桩相距二尺，中 桩立于四桩中央，呈梅花形。”
旁边有个僧人正在高举一个酒坛，坛中盛满铁砂，酒坛 有双耳，有短绳系牢双耳，中间穿一个木棒；僧人手握棒的 两端，把坛悬起，身腰正直。王芗斋叹道：“真有气力！”
行林禅师道：“这是上缶功，那是铁扫帚功。”王芗斋顺着 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有个僧人以扫堂腿频频扫踢一根木 桩，“嘭嘭”有声，声音渐重。王芗斋见那僧人也就二三 岁，便走过去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乡在哪儿？”
僧人停止了踢桩，用脏手抹了一把汗，弄成了小花脸。 他扬起充满稚气的脸，说道：“大哥，您问俺是哪旮旯的？俺 是东北人，法号叫悟心，俺家穷，爹娘都被洪水淹死了，姐 姐插了草标子，卖给了窑子铺，俺一口气跑到这少林寺，出
家当了光头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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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芗斋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瞧着这个小兄弟，用手扶了扶 他的肩膀，叹口气，走开了。
行林禅师追上来，说道：“唉，来咱少林寺的，多是穷人 家的孩子，有的家乡大旱，地裂开了缝；有的家乡发了洪 水，背井离乡；也有的不满当地恶霸的欺压，放火烧了恶霸 的庄园。前不久，有三个姑娘眼泪汪汪来投少林寺，原来她 们被人販子所骗，准备卖到广东的妓院为娼的，她们三个都 是四川姑娘，路上遇到一个叫杜心武的好汉，杀了人販子， 救了她们；她们无路可投，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想出家当尼 姑。可咱这少林寺从未有过尼姑，千是我修书…封，让她们 去投了峨眉山金顶的广善老尼……唉，世道太乱，天道不公 呀！”
匝，正用力搓摩，又时将肘臂屈伸，使胸部作翕之状。行林 禅师道：“这是在练铁布衫功，练这种功夜间宜用坚硬木板为 榻，使骨骼与坚硬物体相触，日久天长渐至坚实，然后立铁 杠于庭前，下作浅坑，铺上细沙，每日晨昏，就用铁杠练习 种种姿势，于下杠之时，则以上身各部，向沙中跌扑；这样
练至三年，再将缠绕之布解下，以木锤捶击上身，渐渐换之 铁锤捶之，又过三年，身上各部绵软如棉，铁布衫功就算练
成了。”
王芗斋叹道：“真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啊！”
二人来到一株老槐树下，行林禅师道：“少林派拳术有罗 汉拳、小洪拳、大洪拳、老洪拳、少林五拳、五战拳、昭阳 拳、连环拳、功力拳、潭腿、柔拳、六合拳、圆功拳、内功
桊、太袓长桊、炮拳、地躺拳、梅花拳、通背拳、观潮拳、 金刚拳、七星拳、练步拳、醉八仙、猴拳、心意拳、长锤 拳、五虎拳、伏虎爭、黑虎拳、大通臂、长关东拳、青龙出 海拳、翻子拳、鹰爪拳等，少林拳有二卜四字秘诀你要牢 记；扳唤揽撂，移身闪站，有无虚实，筋擎懈绽，呼吸动 静，迎风转换。少林棍术有猿猴棍、风火棍、齐眉棍、大杆 子、旗门棍、镇山棍、单盘龙棍、双盘龙棍、齐天大圣猴 棍、六合棍、小夜叉棍、大夜叉棍、少林棍、小梅花棍、云 阳棍、劈刀棍、阴手棍、五虎擒羊棍等；其它武术器械有三 股叉、方便铲、套三环、峨眉刺、月牙铲、和戟镰、秀圈、 方天画戟、七节鞭、绳标、虎头双钩、梅花单拐、马牙刺、 乌龟圈、双锏、日月狼牙乾坤圈、风魔杖、太祖卧龙山。春 秋大刀、抱月刀、五虎枪、少林枪等。我先教你达摩十八 手，这达摩十八手又称少林罗汉十八手，有朝天直举、排山 运掌、黑虎伸腰、雁翼舒展、揖肘钩胸、挽弓开隔、金豹露 爪、腿力跌荡、足尖直踢、横腿扫击、长腿高举、钩腿盘旋 等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秋天，嵩山遍野的绿荫渐渐变成了 金黄色，枫树染上了火红的颜色，在一望无际的金黄色中间 杂有殷红，仿佛一幅铺天盖地的油画。少林寺古老的院墙呈 现出一派凄凉的金色，那一股股小泉又给这画面添上一些银 光。鸟的啼叫和千万只昆虫的营营声，充满在林间，汇成一 组悠扬的交晌乐。王芗斋经过几个月研习，已掌握一些少林 真传，同时行林禅师也向他学习了形意拳中的十二形拳，二 人情投意合，互相研磋，取长补短，彼此都有很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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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上，王芗斋与行林禅师下过围棋，回到屋内，躺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来少林寺后，一直苦心求艺 还没有到过达摩面壁洞，于是想趁此月光溶溶；亲眼看着当 年达摩大师修炼之处。
他来到屋外，见方丈室烛光已熄，知行林禅师已睡，他 不肯惊动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常住院西侧的塔林，这是一片 宏伟的塔林，共有唐、宋、元、明、清历代墓塔二百三十 座，是中国最大的塔林，塔的形状很多，有方形、圆形、六 角形、小八角形等。正走间，忽见前面有个人影一闪，王芗 斋喝问：“何人在此？ ”那人影倏忽不见。王芗斋四顾塔林，见 后面有个人在塔上跃来跃去，身法极快，在众多塔上跳跃， 如走平地。他已看出那人穿一身黑色夜行衣，高挑挑的个 子。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至此?”王芗斋大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至此？”塔林戏弄似地发出一片回 声。王芗斋一招“猿猴攀枝”，跃上一座砖塔，那个人也已不 见踪影。王芗斋有点恼火，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又往前走。 自塔林北上，不远的山阜上，有一座单独的小建筑群，那就 是初袓庵，那是后代僧人为纪念达摩所建。王芗斋上了初祖 庵，见有一个大殿和千佛阁，两旁有方亭，庵内有古碑四十 通，上面镌刻着黄庭坚，蔡卞等名家的碑刻。
沿初袓庵北登五乳峰，来到了达摩洞，洞前有明万历三 十二年建造的一座石牌坊，额题“默玄处”三字。王芗斋刚要 进洞，只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具死 尸，借着皎皎明月一瞧，那死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
身青色夜行衣，身背一双牛角拐，身上仿佛并未见伤，脸部 扭曲，模样分难看。王芗斋再往四周一看，只见山坡上纵 横白骨累累，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往后望望，身后并无 一人，可是不知在何处有重重的呼吸声，他思忖：莫非这达 摩洞里有妖怪，或者达摩大师的精灵尚在？
他壮起胆子，朝洞里摸去。这时呼的一声响，接着便有 一股巨大的气浪从洞里往外袭来。王芗斋见这气流难挡，使 出浑身解数，来了招“金鸡独立”，这一招鸡形拳势，虽然 被劲风猛摧，颤颤巍巍，但总归没有倒下。
“好！ ”也不知是洞内还是洞外有人大喝一声。像是两个 人异口同声，又象是山谷回声。
达摩洞内现出烛光，王芗斋走了进去，只见达摩洞内有 一长二尺许的石人端坐壁上，白质黑纹，隐隐一僧坐，如淡 墨画。这块石据说是当年达摩袓师在此面壁九年。因精诚所 感，影印人石，后人称此石为“面壁石”，又称影石。可惜这 块石头后因移入寺内被冯玉祥的部下，大军阀石友三烧毁， 已无法对它研究，以揭开传说之谜，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王芗斋见那石像下面，盘坐一个白髯老者，那老者面如 冠玉，两眼宛若灯笼，身躯凛凛然，这位老者正是王芗斋初 上少林寺遇到的那位神奇老人。王芗斋知此人功夫非凡，干 是双膝跪地道：“望师父恕弟子夜闯佛袓洞，冒犯佛袓” 老者呵呵一笑，声震浩宇，仿佛这少室山都摇撼了。再 加上是夜间，笑声格外明朗。老者道：“芗斋，不要害怕，我 是行林禅师的师父本空上人，原是少林寺住持，因年事已 高，让于弟子行林禅师，来此面壁送终。方才我用气功攻 —224—
你，你却岿然不动，足见你的功力和潜能。那日你初上山 时，我试探于你，知你是德才兼备之人，是可雕琢的武术栋 梁之材。当年达摩佛袓长期在此盘膝静坐，肢体麻困，不得 不经常起身活动四肢，舒展筋骨。他将鸟兽虫鱼飞腾、跳 跃、游弋、滑翔等多种姿势揉为一体，逐渐形成一套少林拳 的雏形。二百年前，你们形意门师袓姬际可也曾来此面壁卜 年，在达摩洞内看到达摩祖师亲手绘下的飞禽走的跃 式，从中受到了启发，创造了形意拳……”
王芗斋顺着烛光看那洞壁两侧果然镌刻着许多动物的跃 形，有龙形、虎形、猴形、马形、鼍形、鸡形、鹞形、燕 形、蛇形、鹰形、熊形等，活灵活现，姿态各异，虽经少月 流逝，维妙维肖。王芗斋疑惑地问：“师袓姬际可好像是在陕 西终南山破庙里得到了《岳武穆王拳谱》,才获知了形意拳
本空上人高僧说道：“这是一种伪传，形意桊的真正创始 人就是姬际可，《岳武穆拳谱》并不是什么形意拳，而是岳 家拳术，想当年岳家军岳飞、岳云、岳雷等人就是凭借岳家 拳南征北战，横扫千军，可惜，岳家拳已经失传二百多年 了，这部《岳武穆拳谱》连同你师祖姬际可的尸骨就在这座 山上……”这时，但听洞外“噗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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